烟障故影
走到烟雾边缘,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拂开一层轻纱,面前翻滚的浓烟便顺从地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径。她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走出几步后,才回头朝洛奇和冈德招手示意。

    洛奇看着眼前这翻涌不息的诡异烟瘴,眉头紧锁。他轻轻拍了拍冈德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一层纯净柔和、近乎透明的白色光晕,如同最轻薄的纱幔,无声无息地从洛奇体内弥漫开来,迅速扩大,将冈德和芙希娅温柔地笼罩其中。光晕所及之处,那浓烈刺鼻的混合异香和肉眼可见的烟尘微粒,如同遇到无形的壁垒,被悄然隔绝在外。

    踏入烟雾的瞬间,光线骤然昏暗,可视范围急剧缩小。粘稠的烟气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带着一种湿冷的触感。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脚步踏在某种光滑石面上发出的轻微回响。浓烟深处,似乎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无声地晃动,又仿佛只是烟雾自身变幻的错觉。冈德巨大的身躯在这狭窄、压抑、充满未知的烟瘴通道中显得格外局促,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洛奇搂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即使有洛奇的白雾隔绝了大部分有害物质,这纯粹感官上的不适和幽闭感依旧让他烦躁不安。

    “…我觉得亲王把我赶出来还挺好的……”芙希娅的声音在前方烟雾中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抱怨,“虽然他对外的雾气据说没什么大害处,但天天泡在里面吸,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变成熏肉干了!这味道,闻久了连脑子都发木……”

    洛奇没有回应,只是更专注地维持着周身的净化光晕,碧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浓烟中任何一丝异常的魔力波动。

    不知在能见度不足三尺的烟雾回廊中行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似乎是巨大门户开启的声音。随着这声响,周围的烟雾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骤然变得更加浓烈,翻滚着涌向前方。

    芙希娅的身影在前方停住,侧身让开。眼前的景象豁然……却并非开朗。

    烟雾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郁粘稠,如同翻滚的牛奶。空间的感知变得极其广阔,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无垠的穹顶之下,但目力所及,依旧是无穷无尽的灰白。唯有他们立足之处,前方的烟雾如同舞台幕布般缓缓向两侧流动,露出一小片相对“清晰”的区域。这片区域的地面铺着暗红色、绣有复杂金色魔纹的地毯,上面摆放着一个异常精致的黑曜石小托盘,以及一张风格华丽、铺着厚实暗影兽绒的扶手椅。

    “大人,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芙希娅压低声音,飞快地将手中潘斯洛夫的头颅和那个装着种子的皮囊放在黑曜石托盘上。她抬起头,对着洛奇俏皮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有空来我的工坊玩!”随即,她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退入身后汹涌的浓烟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托盘上的头颅和种子,在洛奇和冈德的注视下,被重新涌上的烟雾温柔地、迅速地包裹、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那一张华丽的扶手椅,依旧清晰地留在原地,如同烟雾之海中孤立的礁石,静待着访客。

    洛奇示意冈德。巨大的恶魔小心地将洛奇放下,自己则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洛奇身后,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翻滚的浓烟,如同守护领地的忠犬。洛奇在那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兽绒的触感柔软舒适,与周遭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

    死寂。

    只有烟雾无声流淌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更久。一个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如同被烟熏过般有些沙哑浑浊,却又奇异地保留着悦耳的底色,随着烟雾的飘荡,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地飘入了洛奇和冈德的耳中,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

    “殿下……”

    声音的来源飘渺不定,难以捉摸方向。与此同时,在洛奇和冈德正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烟瘴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金光。

    那并非灯火,而是……一双眼睛。

    巨大的、狭长的、如同熔化的黄金铸造而成的横瞳,在翻滚的烟雾深处,静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凝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