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障故影

    这个“不要”,是何时、如何在他懵懂的意识里生根发芽,并在这种时刻脱口而出?

    芙希娅短暂的错愕后,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她看着被冈德牢牢禁锢在怀里、显得格外纤细的洛奇,再看看冈德那副护食般的巨大身躯,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哎呀呀,”她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过来人的调侃,“我懂我懂!想当年我跟在洛奇大人身边,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袍子边上呢!稍微离远一点都觉得心慌。”她故意冲着冈德眨了眨眼,“小家伙,占有欲挺强嘛!”

    “小家伙”三个字似乎精准地戳中了冈德某个敏感的神经。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抱着洛奇的手臂瞬间收紧,勒得洛奇轻轻吸了口气。芙希娅的话他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但那语气中“我当年也这样”的意味,像根小刺一样扎进了他刚刚萌芽的。他的头低垂下来,下巴几乎抵在洛奇柔软的白发上,纯净的黑眸里翻涌起困惑、委屈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闷闷地又哼了一声,更加用力地把脸埋向洛奇的颈窝,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

    洛奇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冈德情绪的巨大波动。那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臂传来的轻微颤抖,和埋在自己颈侧那温热又带着不安的呼吸,都让洛奇心头一软,涌起无限怜惜。

    “好了,好了,冈德,”洛奇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魔力,轻轻拍了拍他钢铁般的手臂,示意他放松些。随即,他转向芙希娅,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丝凝重:“芙希娅,我们此行确实要拜访埃托亲王。不过,在见他之前,我有些疑问。最近亲王领地的外围,出现了一片规模惊人的‘哭花’花海,这……似乎不太符合埃托一贯的风格?而且,我们刚刚在里面遭遇了强烈的幻境袭击。”

    提到正事,芙希娅脸上促狭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了然和一丝无奈的神情。

    “您是说那片花田啊?”她撇了撇嘴,“不是我说亲王阁下,他最近简直跟疯魔了一样!”抱怨的话语如同打开了闸门,“这种情况持续好长时间了!您看到那花海的规模了吧?那只是冰山一角!他领地边缘,甚至靠近叹息裂谷那种荒地,都被他派人种满了各种稀奇古怪、效果更强的魔花!疑神疑鬼,喜怒无常,比深渊风暴还难测!以前他虽然也有点多疑的毛病,但好歹……嗯,像个亲王的样子。现在?”芙希娅耸耸肩,指了指自己,“您看,他把他觉得不太好控制、或者看着不顺眼的近侍,能吃得下的都给吃掉了。像我这种他觉得还有点用、又不太好消化的,就被打发出来,成了外围跑腿的。只有接到他亲自发出的烟雾传讯,才有资格踏入他的领馆地界。”

    她顿了顿,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微光,声音压低了些:“虽然具体原因亲王讳莫如深,但我大概知道他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在一个跟您……嗯,各方面感觉都很像的恶魔来拜访他之后不久。”

    “跟我很像?”洛奇眉头微蹙,碧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是指身形外貌?”

    芙希娅摇摇头,努力组织着语言:“不完全是。身形……好像没有您这么纤细。气质!是气质感觉完全不同!虽然也有强大的魔力感,但……”她皱着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更冷,更深沉,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压抑感。我当时只是远远地在回廊里瞥见一眼,雾气又重,具体也说不清楚。但自从那位离开后,亲王就彻底不对劲了。”

    洛奇的心猛地一沉。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本是探听伯德失控的情报,并寻求可能的联合或至少是埃托的中立态度。万万没想到,竟意外牵扯出另一桩与自己相关的隐秘!一个“与自己相似”的访客,竟成了埃托性情大变的导火索?这背后隐藏着什么?

    “带路吧,芙希娅。”洛奇的声音平静无波,碧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冈德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虽然依旧紧紧抱着洛奇,但眼中的委屈被警惕取代,安静地跟在芙希娅身后。

    穿越荒芜崎岖的魔岩地带,一座被浓稠烟雾永恒笼罩的诡异堡垒,如同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大梦魇,缓缓展露在视野尽头。

    “黑羊颅堡”。名副其实,却又远超想象。城堡的主体结构在永不停歇、翻滚升腾的灰白色浓烟中若隐若现,呈现出一种扭曲、不稳定的黑色轮廓。那烟雾并非死物,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聚合、流散,使得城堡的尖塔、城墙甚至整体的形状,都在视觉中不断发生着令人眩晕的畸变。时而像一颗巨大而狰狞的山羊颅骨,空洞的眼窝处喷涌着浓烟;时而又扭曲成一座正在熊熊燃烧、喷吐着无尽灰烬的巨大熔炉。魔界空气中固有的硫磺与焦土气息被彻底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异香——甜腻的花香、焚烧木料的焦香、某种陈旧纸张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如同陈年血液般的铁锈腥气——无数种气味被强行糅合在一起,随着烟雾的飘荡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芙希娅显然早已习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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