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敲了敲桌子:“这位女士,这不是赔偿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女人困惑地皱眉,“它抓我,我喂它吃点苦头,很公平啊。”她转向谢枕,语气突然变得推心置腹,“你开猫咖的应该懂,畜生就是畜生,死了再养就是。”
似曾相识的话让谢枕有些恍惚。
窗外的悬铃木叶子扑簌簌地掉。谢枕看见母亲站在二十年前的秋光里,脚边躺着雪球小小的尸体。“反正你要上补习班,”她当时这样说,“一只畜生而已,你哪有时间哭这些没用的东西?”
女人把钞票往桌上一放,纸币边缘沾着点油渍。“我儿子还等我去接。”她站起身,“你们商量要多少,打我电话。”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时,苏苏终于哭出声来。谢枕盯着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想起他妈总把买菜找零这样随手塞进围裙口袋。
那些硬币会在洗衣机里叮当作响,就像此刻他脑子里嗡嗡的声音。
处理完事情到最后就已经是深夜了。谢枕在猫咖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家。
谢枕捏着钥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去了楼梯间,点燃了烟。
闪电不喜欢烟味,谢枕每次回家前都会把身上的味道散去。
楼梯口里烟味弥漫,谢枕突然意识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还会因为当年的事情而难过,恐慌。
谢枕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他妈离婚那年很强硬地打官司带走了他。
可能是离婚对这个一生都顺风顺水的女人来说打击太大了,于是她把所有的爱倾注在了谢枕身上。谢枕从小学开始就没有自己的爱好,不允许他特立独行,他的社交,他的学习,他的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妈安排好了。
他的人生像一本早已写好的剧本。
高中选科时,谢枕第一次反抗。
他们由此产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他妈妥协了,谢枕选了文科。
当时的谢枕被他妈同意的态度喜悦的晕头转向,他以为只要反抗就能有所改变。
直到,高考志愿被他妈从“新闻系”改成了“免费师范生”
他无意识地摸着锁骨,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十八岁那年,他打了耳洞回家,他妈用指甲在那里掐出血痕。
他还记得他妈冷眼看着他说出的话:“你连骨头都是我给的。”
病态控制欲的母亲养出来了一个满身硬骨头的孩子。
谢枕咬牙念完大学,在工作了两年加投资挣了点钱以后,付了违约金辞职,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骨头也是能打碎的。
回忆并不怎么美好,谢枕想起这些还是有些喘不过气。
“操。”谢枕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声音在楼梯间里撞出轻微的回音。
谢枕抽完两只烟,感觉味道散的差不多了,才推开防火门准备离开。
声音惊动了走廊的声控灯,灯光亮起的瞬间,谢枕看见了倚靠在门前的人。
江景铖。
江景铖抱着手臂,抬起头跟他对视,笑的有些无辜:“谢枕,要不要去我家喝一杯?”
谢枕刚进江景铖家门口就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是情绪上头答应的,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妥当,他不应该再跟江景铖有联系了。
江景铖家很干净,看得出他有洁癖,门口摆放的鞋的角度几乎都像复刻出来的。
谢枕跟着他进了门,坐在米色沙发上,看着对方从冰箱里取出啤酒和芝士蛋糕。
“先吃这个吧。”江景铖将蛋糕往前推了一下,“你肯定还没吃饭。”
谢枕确实没吃饭,他忙了一天,胃还有些隐隐的绞痛。他盯着蛋糕突然笑了,“江医生不是最反对病人吃甜食么?”
江景铖弯腰将叉子递了过来,听见谢枕这么说挑眉,“平时也没见你多遵守医嘱。”
“还有,”江景铖眨了眨眼睛,补充道:“吃甜食可以让人心情变好。”
蛋糕塞进嘴里,谢枕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长时间空腹再吃任何东西其实都尝不出什么味道。江景铖倒了两杯酒,啤酒的泡沫溢出来了一点,他用拇指抹掉。
他们沉默地喝了一会儿,江景铖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会开猫咖店?”
谢枕拿着叉子的手一顿。
良久才开口道:“小时候巷口有只三花猫,总在我放学时蹲在墙头。”他声音低了些,“后来它不见了,我在雨里找了整晚。”
江景铖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
“所以现在……”谢枕忽然笑了,“至少在我的店里,它们可以永远有家。”
江景铖轻轻晃了晃酒杯,泡沫在杯沿短暂的堆积又消散。
“那你呢?”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