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左忆进来,他赶紧站起来,动作有点急,差点碰倒桌上的青瓷茶杯。“左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再晚一步,永定门的守军换了防,咱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雅间里的窗户开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桌上铺着张旧地图,边缘卷得厉害,有的地方还破了,用浆糊粘过,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地方,紫宸殿、东宫、北狄使馆,红笔的颜色有点暗,像是放了很久,被手汗浸得发乌。
地图旁边摆着个锦盒,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缠枝莲,线有点松了,露出里面的梧桐木盒。
左忆走到桌边坐下,苏伯给她倒了杯热茶。茶是温的,是江南的碧螺春,喝下去,暖意从喉咙滑到肚子里,缓解了身上的寒意。
她指了指锦盒,刚才在巷子里喊得太用力,嗓子还有点哑:“苏伯,这是?”
“这里面,就是你要的答案。”苏伯把锦盒推到她面前,伸手打开。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放着三样东西——一本泛黄的账册,封面是牛皮的,硬邦邦的,边缘磨得发亮,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字,纹路凹凸不平,还有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紫色的粉末,透过瓷瓶能看到粉末很细,晃一下就“沙沙”响。
苏伯拿起小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先说说‘牵机引’吧。这毒的药材,一半是岭南的血藤,另一半是北狄的‘醉仙花’——你没听过醉仙花吧?那花只长在北狄的漠北草原上,开的时候是淡紫色,闻着有股甜香,可毒性烈得很,沾到皮肤就会发麻。”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而这两种药材的货源,这么多年,一直被我攥在手里。”
左忆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她之前一直以为,牵机引是皇帝让人自己炼制的,毕竟这毒用得隐秘,杀了先帝,杀了贤妃,杀了容妃,没人查到源头。
可没想到,苏伯才是背后掌控药材的人。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太多疑问堵在喉咙里,反而说不出话。
苏伯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拿起那本账册,翻开。账册的纸页很黄,上面的字迹是小楷,写得很工整,有些地方洇了墨,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血藤十斤”“醉仙花五斤”的字样。
“先帝在位时,就怕外戚掌权,当时太后的娘家势力大,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听她的,先帝心里不安,就派我在江南和北狄之间设了个局,专门盯着药材的流通。尤其是血藤和醉仙花这种有毒的药材,只要有人买,我这里都有记录。”
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指尖有点抖:“你看,这里写着,去年三月,有人从江南买了十斤血藤,没留真名,只说是宫里的人。这就是皇帝派来的人,他想炼牵机引,却找不到货源,只能偷偷来买。”
苏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苦涩,“我故意卖给他少量,还在血藤里加了‘显影草’——显影草本身没毒,但只要和牵机引的其他药材混在一起,用银针一探,银针就会变黑。贤妃娘娘当年发现的账册,其实是我故意泄露给她的,就是为了让她留下皇帝的罪证。”
左忆恍然大悟,难怪贤妃当年能轻易找到皇帝毒杀忠臣的证据,那账册根本就是苏伯故意放在贤妃能找到的地方。
贤妃拿到账册,就等于拿到了皇帝的罪证,她看着苏伯,忽然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药商,他是先帝布下的暗线,守了二十年的局,从先帝在位时就开始,一直等到今天。
“那这枚令牌?”左忆拿起青铜令牌。令牌是凉的,上面刻着“岭南水师令”五个字,纹路很深,和李珩给她的虎符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她用手指蹭过纹路,有点扎手,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这是贤妃娘娘当年离开岭南时,亲手交给我的。”
苏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回忆的伤感,“岭南水师有一半是贤妃娘娘的旧部,当年贤妃在岭南时,待水师的士兵如亲人,冬天给他们缝棉衣,夏天给他们熬凉茶……他们只认这枚令牌,不认其他人。”
他顿了顿,看着左忆,“之前李珩统领的水师,其实是贤妃的旧部故意让他接管的。我们知道三殿下要为贤妃报仇,就想借他的手,一步步接近皇帝的核心,收集他的罪证。”
左忆拿着令牌的手紧了紧。原来李珩能顺利掌控岭南水师,不是偶然,是贤妃和苏伯早就布好的局。
她忽然想起之前李珩给她的兰草簪,那簪子的玉质和贤妃的玉佩很像,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才明白,那簪子是贤妃的信物,李珩给她,就是在告诉她,可以信任苏伯。
苏伯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左忆。
信是用牛皮纸写的,封蜡已经拆了,纸上还带着点炭火的温度。“还有东宫的影卫,你知道银面首领是谁吗?是当年贤妃娘娘的贴身侍卫,林墨。”
“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