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很大
谢,都往车那边儿走。

    其中一个姑娘朝着路边一辆看起来干净锃亮的白色轿车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先替小雅拉车门——显然,她压根没把那辆灰头土脸的车和周桨鸣联系在一起。

    周桨鸣:“……”

    他有点无语,但也理解。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回来。”

    那姑娘拉车门的手停住,疑惑地回头。

    周桨鸣拉开自己那辆出土文物的后车门,语气平淡:“这辆。”

    那姑娘看着眼前这辆车,再看看周桨鸣那张冷淡的脸,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起周医生!怪我,我没看清。”

    小雅和另一个同伴笑死,赶紧过来:“谢谢周医生!麻烦您了!”

    “没事,上来吧,小心腿。”

    他示意小雅坐副驾,空间大些。

    周桨鸣打开一点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他车开得很稳。

    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周桨鸣都这样,手上不停,但嘴上不太爱讲话。

    一开始,车厢里有些沉默,只有导航的女声提示路线。

    开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间隙。周桨鸣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随口一问:“你们排的那个话剧,讲初代女篮的,叫什么名字?”

    小雅正看着窗外发呆,闻言眼睛亮了:“周医生您感兴趣啊?”

    随即把这部话剧的背景故事,以及导演的创作思路和创作历程都讲了讲。语气充满自豪和热爱。

    周桨鸣安静地听,目光依旧看着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等小雅兴奋地讲完一段,才接了一句:“行,到时候去支持一下。”

    “真的吗?需要我给您留票吗?我跟您说,我们剧团口碑很好,票还挺难抢的哦!” 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点剧团人的小骄傲。

    周桨鸣被她这逗乐了,笑容真心实意:“挺火?那挺好。”

    他是真觉得挺好。在这个话剧市场不算景气的年头,一个专注于女性题材的剧团能挺火,能靠票房养活自己,能让这些年轻的演员有底气说出票难抢,确实值得一句真诚的“挺好”。

    这个女导演是厉害。

    周桨鸣也没客气:“那你帮我留两张吧。回头把时间和票价发我,我把钱转你。”

    他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小雅面前。

    “没问题周医生!”

    周桨鸣按照导航和姑娘们的指引,先把一个同伴送到,再送小雅和另一个。

    她们住在一个老小区,车只能停在巷子口。

    “谢谢周医生!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没事,好好养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周桨鸣才重新发动车子。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刚才的短暂热闹不复存在。

    车子驶入自家小区的地库。

    周桨鸣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地库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他忽然觉得这方寸之地,这辆积满灰尘的车,还有头顶那个即将回去的家,都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

    推开车门,脚步声自顾自回荡。

    打开家门,迎接他的不再有那只肥猫的喵呜,没有毛茸茸的身体蹭过来撒娇。

    按亮灯,灯光洒满客厅,一切如旧。但猫爬架上空荡荡的。

    走到窗边,那盆土人参在视野里撞进来。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正因此而温柔,有种油画般质感。

    不能再进一步,油画美在二维,若再进一步,叶片伸入现实,那还会美吗?

    人对美的感知有时会让自己陷入崩溃。很难想象。

    但周桨鸣此时有点崩溃。

    北京城的夜景在窗外铺展,无边无际,流光溢彩。

    无数的灯火,代表着无数种生活,无数未曾实现的梦想,和无数深藏心底未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这座城市很大。

    大得能装下千万人的悲欢离合,大得能让一个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大得让人时常感到一种无解的的孤独。

    一张脸撞进周桨鸣的脑海——黄转青。

    这座城市其实也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