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时,震耳的音乐裹着酒气涌过来。
华西婷挥着手冲她喊:“这边!”卡座里的冰桶冒着白气,威士忌在杯里晃出琥珀色的光。
“可算来了。”华西婷给她倒了杯酒,“看你这脸色,就知道今天案子不好啃。”
应菍喝了口酒,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反而舒服了点。“还行,谈成了。”
“那还苦着脸?”华西婷挑眉,“又是那种,赢了案子,输了心情的?”
应菍苦笑:“输了甲方爸爸不高兴,赢了对方不高兴,反正我们就是服务业,两头跪拜!”
舞台上响起电吉他和架子鼓的声音,年轻帅气的驻唱唱起了流行歌曲。
“其实不然,或许赢了甲方也未必高兴。我上周刚接了个离婚案,”华西婷开口,指尖转着酒杯,“女方被家暴了十年,男方还想转移财产。最后虽然判了离,财产也追回来了,但她站在法庭上,眼睛空洞得我都无法形容,我看着都难受。”
应菍侧过头看她。华西婷是做婚姻家事的,见多了家长里短的撕扯,平时总爱咋咋呼呼,此刻语气却难得地轻。
“有时候我也想,我们这工作,到底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解剖伤口?”华西婷笑了笑,碰了下应菍的杯子,“但转头想想,至少我们能让伤口止血,对吧?”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痕,应菍看着驻唱歌手的背影,突然想起林先生那张团建照片。
或许华西婷说得对,她们不是法官,也不是上帝,能做的只是把缠成一团的线解开,哪怕解的时候会扯断几根。
“敬止血钳。”应菍举起杯子。
“敬手术刀。”华西婷跟她碰了下,两人笑出声,笑声混在音乐里,像给心里那点滞涩松了松扣。
隔壁桌的油腻男果然凑过来搭话,华西婷眼一瞪:“滚远点,没看见我们姐妹情深吗?”华西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种,对方讪讪地走了。
两人笑得更大声。
应菍又喝了口酒,酒红色的裙摆随着身体晃动,像团流动的火。她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不用看卷宗,不用抠法条,不用在每句话出口前先在脑子里过三遍攻防。
驻唱歌手换了首快节奏的歌,华西婷拉着她往舞池跑:“走,蹦会儿!把那些糟心事全摇出去!”
应菍被她拽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音乐震得胸腔发麻,她跟着节奏摇晃身体,酒红色的裙摆扫过周围人的脚踝,像只突然挣脱束缚的蝴蝶。
做惯了二十多年的好学生,来酒吧的次数低于一只手。
不知晃了多久,应菍靠在墙边喘气,华西婷递过来一瓶冰水。“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应菍仰头喝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把那点残留的滞涩冲得干干净净。“嗯,”她抹了把嘴角,笑出点真心实意,“下次还来。”
华西婷笑道:“好学生果然还是学坏了。”
应菍蹭了一下华西婷的细胳膊:“你带坏的!”
华西婷揽过应菍:“好好好,我负责,我负责!”
“不要!”应菍和华西婷一边走一边打闹。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应菍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
应菍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突然觉得,那些谈判桌上的输赢、法条里的是非,或许都该暂时留在白天。此刻她不是什么企业方律师,只是个需要喝点酒、蹦会儿迪的普通人。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瞥了眼,是助理发来的明天的日程提醒。
应菍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重新扎进舞池。
今晚,先让大脑彻底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