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伏在地上发抖的模样,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自己十二岁那年,被父亲罚跪在雪地里的场景。
她跪了好久,双膝早已没了知觉,肩头的雪花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倒地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见萧清越焦急地向她奔来,大氅在风雪中翻飞。
待她醒来时,她永远忘不了,少年单手指着下巴在她窗前睡着。晨光透过窗棂温柔的地描摹着他的轮廓,那般好看的少年,唇角还带着浅浅笑意,仿佛正在做世界上最甜最甜的梦。林韵婉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许久,她突然好想萧清越做的梦里有她,有他们。
只是梦终归是梦,梦醒之后一切的变了。林韵婉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尖锐的钝痛,她梦迪站起身,碰翻了桌上的茶盏。
“那就....仗责二十吧。”她声音发颤,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脸色的惨白,“祖母,我有些不舒服,先下去了。”
不等老夫人反应,林韵婉已被丫鬟搀扶着踉跄出了堂屋。老夫人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终究是化为了一阵长长的叹息。
她甩了甩手。沈姒立刻会意,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谢老夫人恩典!谢少夫人恩典!”
待沈姒被拖下去后,老夫人挥手屏退了众人,只留下跟随多年的老嬷嬷。
“老夫人就这样放过那丫鬟了?”老嬷嬷递上新沏好的茶,“她可是害得大公子卧病不起啊。”
老夫人端起茶盏,釉色天青的杯沿映照着她浑浊苍老的眼睛,茶烟袅袅中,忽听她轻笑了一声,“老身在后宅生活了大半辈子,是是非非,真真假假。”茶盖轻轻刮过杯沿,“不过是唱给人看的把戏罢了。”
唱给谁,当然是唱给她这个老太婆咯。
老嬷嬷会意一笑,“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老夫人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况且你觉得二十大板很轻?”
老嬷嬷摇了摇头,她有些疑惑道:“那丫鬟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二十大板下去,恐怕半条命都没了,她怎么不为自己多解释几句啊。”
“寰姑啊,”老夫人忽然唤了老嬷嬷的闺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你都跟了老身多少年了,怎还不如一个小丫头机灵?”她没有气地白了老嬷嬷一眼,“那丫头晓得若是当场狡辩,韵婉会更加生气。以她的性格恐怕得扒了那丫头一层皮。”她摸了摸红檀佛珠,“倒不如顺势认下这谣言,反正日子旧了,大家都忘了。”
老嬷嬷尴尬地笑了笑,“还是老夫人看得通透。”
老夫人没理会这波马屁,她心中在忧虑另外一件事,“唉,越儿跟韵婉这俩孩子...”
老嬷嬷见老夫人忧思深重,忍不住低声道:“少夫人近来行事越发不像话了,竟然连老夫人都敢算计。”
老夫人摇了摇头,眼底浮现一丝无奈笑意,“韵婉丫头,从下就是个倔性子,要强又娇纵,满京城的公子哥,哪个敢惹她啊?偏偏只有越儿能治得住她,她也只听越儿的话。”她顿了顿,目光渐渐柔和,像是陷入了回忆,“老身还记得,有一次越儿气鼓鼓的跑回了府,将自己锁在房内,饭也不吃了。”
老嬷嬷也跟着笑,“可不是?后来还是二公子来跟您说的,郡主跟大公子置气,随口说自己日后要嫁给勇义侯家的小公子,大公子当场就翻脸了,还把那小公子打了一顿,最后还是老爷出面解决的此事。”
老夫人眼中笑意更深,“那傻孩子半夜红着眼睛跑过来寻老身,扯着老身的袖口问韵婉长大了能不能只嫁给他。”
她说着,语气渐渐低缓,带着几分怅然,“物是人非啊,韵婉那孩子,终究是被越儿伤透了心啊...”目光越向远处澄澈的天,佛珠被她拿在手里,一颗一颗从她苍老的指间滑过,珠子莹润的触感却化不开眉间的愁绪。
天际碧空如洗,院里偶有飞鸟跃过,留下“叽叽喳喳”的鸣叫,衬得屋内愈发孤寂。
老夫人缓缓阖上眼睛,“老身只盼萧家上下平安喜乐,子孙后代....”话音顿了顿,化作几不可闻的叹息,“都能得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