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这个男生叫许砚,比他大两岁,性格方面有点一言难尽,防备心过强,且有些自我意识过剩。在林秀知道他叫许砚后,对方竟然还对林秀不知道他感到稍微的震惊。
第二,许砚不爱说话不爱吃东西也不爱睡觉,林秀本来也是个话很少的人,和许砚待在一起,竟然出奇地让他把憋了十几年的话全说了。
许砚偶尔回他一句,说叫林秀别总是自言自语,这样心理上很容易出问题。后来林秀不和他说话,许砚又明显一副想说话的样子,林秀只好继续陪他讲故事。
第三,许砚似乎并不快乐。
在意识到许砚看不到后,林秀对这张脸的观察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林秀发现可以通过许砚什么时候落泪来判断外面是否天黑。
他问过对方流眼泪的原因,结果许砚什么都没说,只驴唇不对马嘴地告诉他:“我没有眼瞎,你不要总是盯着我的脸看。”
林秀惊讶:“啊?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的?”
许砚当然不知道,只是诈对方,没想到林秀就这么招了,他沉默片刻,又说:“总之,不要总是看我。”
“那你告诉我你眼睛怎么了?还能治吗?我认识上海医院里好多医生,呃,可能科室不一样,但是医生们相互之间应该都是认识的吧,所以等咱们出去,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林秀的嘴像水龙头,哗啦啦吐出来一堆词。
许砚就有点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我应该是得了雪盲症。幸运的话能痊愈,不幸的话一辈子都好不了。”
林秀好久没说话,又来了,又开始盯着他看了。
许砚心里不耐烦,正要开口再劝林秀。
可是下一秒,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暖暖的。他伸手去抓,碰到了一只修长,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枯瘦的手。许砚一下说不出重话了:“我知道最近很流行减肥,但也没必要减肥减到医院里吧。”
林秀没有把手抽走,而是把许砚的手扇掉,又摸上他的眼睛:“……我发现你特别较真儿。”
许砚没说话。
“你以为我没上过学这么没有常识?雪盲症通常不会导致永久性失明,你想得太悲观了。”林秀稍稍调整了一下许砚的头的角度,试图让这双暂时失明的眼睛看清他。
林秀喃喃:“如果真的失眠……那就太可惜了……”
“为什么可惜?”许砚无奈,“如果我失明了,或许有人会很高兴。”
这话,好像林秀救下他那晚时,林秀心里想的,如果他死了,或许所有人都会很高兴。
他感觉自己心下一紧,立刻把围巾给许砚捂严:“我可惜不行吗?你的命是我救下的,那你这双眼睛就是我的。我替你可惜,可惜你看不到世界上有我这么帅的人。”
之后又补了一句:“虽然比你差点。”
大雪下到第四天,或是第五天的晚上时,终于停了。
山洞里的罐头存货见了底,林秀盯着许砚吃完,以自己去找找下山路为由出了洞。
洞穴外积雪已夸张到不可思议,林秀没敢走远,雪很松软,每朝前踩一步,就会落得很深。他弯腰往地面挖,想试图摸到地上的蘑菇,但挖到能埋下半个自己的时候,也没见到底。
不知道学校那边怎么样,母亲会担心他吗,同学会找他吗,还是在找不到他的第二天就放弃搜寻了呢。
林秀挖不动雪就躺在雪面上发呆。
白皑皑的确实会让人猛地失明。
天际盘旋着两只大鸟,隔了太远,实在看不清是什么品种,两只鸟相互追逐在半空画圈越飞越低,其中一只渐渐改变了飞行模式。
在白色的天际中,这两个越来越清晰的黑点反倒成了乐趣,林秀抓了把雪,敷到自己干裂流血的手指上。
突然,他听到很急促的一声呼唤:“林秀!”
林秀坐起身,只见许砚不知什么时候从山洞里出来,正站在不远处披着格绒围巾喊他。
看起来……
看起来像个着急的要骂人的,眼睛没有出问题的正常人。
林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你眼睛好了?!”
许砚还没回答,他就已经小跑到对方旁边,锢着许砚的肩将他翻了个面,语气又严肃些:“好了也不能突然出来啊!雪盲症好了又看雪,不想活了吗?”
许砚:“……”
许砚:“我没好。”
林秀又朝他背上给了一记手刀:“没好更不能出来!真想一辈子当瞎子啊!”
等到山洞里坐定,重新把火点上,林秀还在念叨:“外面那么冷,你又看不见,再找不到我怎么办?咱俩现在相依为命了,你走丢了我怎么办,好不容易把你救下,万一你再出个什么事,我还活着干什么。”
许砚低头,似乎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