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前围满了几百号人,伏在现场团团坐着,中间腾出一大块位置。当中的一男一女正拿着话筒,唱的是《有一种悲伤》。
被同担拽着拍了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朋友圈——
没有屏蔽那个人。
「打卡,演唱会。」
路演本就是粉丝自行组织的应援,点歌的人选了首《挚友》。余依言刚想夸对方有品,但在听到旋律响起后的伴奏时愣住:
“想当星辰,却像路灯......”
这声音太过耳熟,熟悉到让她倏地愕在原地。
旁边粉丝抱怨说:“大哥你放错了,这是顾笑那版的啊。”
再次从他人口中听见顾笑这个名字,才发觉这两个字眼已经变得太过陌生。
过去多久了?
久到脑海只剩下对方黯淡不清的模糊剪影,就连样子都快忘得一干二净。
手机突然震动,她打开后微微顿住,微信屏幕上的置顶聊天栏里,用户名叫「恭喜」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余依言的大脑有些恍惚——
是顾笑。
对方发来一张图片,她盘算着时间,迟疑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照片里面人群重重,乍一看又有些眼熟,放大后竟看见了前方那家红舞鞋咖啡店的广告牌,自己戴着的帽子也出现在了画面中。
余依言彻底错愕,下意识转身回望,可眼前一片人群来往,街巷堵成车水马龙,纵然踮着脚也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记忆中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情绪无来由地惊颤——
他也在。
旋即,对方又发来消息。
恭喜:「看到你了」
他发了一个开心黄豆人。
余依言眼皮直跳,还掺杂着些奇奇怪怪的恼怒——第二张照片里,她的脸被放大到画面正中间,茫然寻找他的样子过于滑稽。
还有这抓拍的技术也是日复一日的烂,毫无长进不输当年。
E:「?」
约莫过了十几秒,对面停止了「正在输入中」。
恭喜:「你果然来了,我也在这」
恭喜:「好久不见,依言」
余依言咽了口唾沫,她揉搓着眼睛,脑子有些混乱缺氧。随后沉默地往上滑动,眼前的几行字,却是覆盖了前前后后的四年。
一直都会收到那个人的生日快乐和节日祝福,每次凌晨踩点,雷打不动。
她从一开始的抵触和触景,再到后来的习惯性接受,四年过去,单方面的聊天原来已经占了好几页屏幕。
然后就再没有然后,她没回过一句话,不知道还能再聊些什么,就连轻飘飘地说句「谢谢」都觉得太过刺眼。
“对不起。”
“我会处理好的——”
“顾笑......我们还是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在公司接待室,余依言把狗仔拍的照片轻轻推到桌前,面色疲惫,她看着对方张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绷紧已久的弦突然就断了。
“很累,真的,我以为我坚持得了,但几十万人,几百万人的曲解,我扛不住。”
“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害怕。”
上次正式的聊天已时隔多年,没有单删,没有联系,不是心存幻想和期待,只是觉得没必要。
一拍两散、形同陌路的例子都很正常,工作久了,再烂的人也都见过。除了原则问题,余依言学会了淡然置之。
“留着万一有缘呢?”上司这么跟她说,“做人时刻留一线,资源最大化。”
万一呢。
余依言喃喃自语,她上下滑动,点开照片又退出,莫名情绪涌了上来,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复。
发出了四年后的第一句话。
E:「所以你在哪」
恭喜:「我在车上呢,演唱会见啊!」
对方秒回,还发了个开心的黄豆表情。
E:「你是跟我同一区吗?」
对面却是不再回复,余依言眯着眼,突然看见顾笑给自己的朋友圈点了赞。
即使在四年后的现在,她仍然会梦见当年遭口诛笔伐的日子,常在凌晨惊醒,心脏狂跳。
再然后,心悸到彻夜失眠辗转反侧。
窗外风声呼啸,尖锐的场景重复在脑海中闪回、刀刃相向,就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如鲠在喉地窒息。
余依言沉默地蜷着,数着节拍静静地等待四面八方的谩骂窜入耳膜:
有时候是幻听,有时风声敲窗。
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做过一次好梦。
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