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花如故
    逼迫自己从怔愣中回神,艾瑞丝抬手捏了捏鼻梁,不得不承认自己贸然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冒险实在冲动。她转头对赛琳娜笑笑,话音里颇有几分无奈:“我记得那个暗格里还有一根麻绳,我先下去取来,你等一下。”

    她一手抓着栏杆挂在空中,借力将自己送到了下方的阳台上。去赛琳娜的屋里取了麻绳,在绳尾系上重物,权当是一个简易版的铁钩抛了上去,让赛琳娜顺着下来。等她再爬上去,用麻绳代替铁链将藏书阁的门上了锁后终于踏实地落在阳台上,今晚的探秘行动才算是真正了结。

    互道晚安后,艾瑞丝目送着赛琳娜回到房间里,才轻轻叹了口气,尝试理清自己凌乱的思绪。

    当下她并无睡意,索性就留在阳台上吹晚风。

    艾瑞丝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相反,骑马射箭等都是艾瑞丝的爱好,身体素质总体来说与她原来不相上下。一番操作并不让她觉得累,一夜未眠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更何况她现在本就满腹疑虑。

    究竟是谁趁她不慎拿走那铁钩她并不在意。无论是多里斯、罗曼德亦或依旧隐匿暗处的第三方,她无从查证,没必要纠结。无非是想逼迫她折返或者试探她身手如何,有多大能耐。这一点她大可以毫无负担地亮明牌。她在意的还是谁可以影响她,是谁无形中操控着她的行为。

    除了以上三个选项,还有什么是她遗漏了的吗?

    艾瑞丝扶着围栏,让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在绵长的呼吸中追回自己面对壁画那瞬失神时的感受……就像是沉入深邃幽暗的海里,她总能熟练地在其中抓住自己需要的东西。

    她在内心深处质问自己。我需要救谁?替谁报仇?又是为杀谁而来?

    她在无尽深海里骤然睁眼,像是从幻梦中无情抽离,又像是真正走进梦境里。

    扑面而来的热浪滚烫灼人,举目皆是大火肆虐,吐着火舌将墙壁熏黄,让那壁画中许着天真圣洁的愿望的神女失去神光。壁画前,站着一个衣着凌乱的少年。

    他在大火中岿然不动,丝毫不惧烈焰焚身,一手轻抚壁画中少女素白的脸,漆黑的眼珠透露出执着,整个人隐隐显得有点疯。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艾瑞丝知道这是更年轻一些的罗曼德。

    艾瑞丝就这样冷眼看着,象征性地挑起眉毛,对于曾经的公爵先生与她前日所见相差甚远并不意外,毕竟这是她一向信任的直觉。

    微凉的风驱散灼热的火,抓住围栏的手收紧又松开。艾瑞丝转过身背靠围栏,心里忽然闪过她思索所求得的答案。

    或许…那个影响她的人,其实是艾瑞丝本人?

    这么想倒是能够想得通,一切也可以解释。

    她为什么能看懂陌生的语言文字?因为这是原来的艾瑞丝所熟悉的语言。

    她为什么会害怕,会多做出解释?因为这些都是艾瑞丝的意愿。

    她为什么来到这里,陷入多年以前的纠葛里?因为艾瑞丝背负着仇怨,深陷于那些陈旧往事、爱恨离愁里。

    这样个大小姐默默无闻沉寂多年,为了这生死恩怨慷慨赴约,所要面临的一切棘手的问题和难缠的敌人,如今都轮到她去应对。

    姑且认为这个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推论成立。假小姐艾瑞丝有些头疼。虽说她有底牌能逃得出去,但以她的能力解决这种虚幻渺茫、毫无头绪的东西,属实是有些麻烦。

    那么接下来她需要做的是——艾瑞丝走进房间,抓着扶手关上门。她要,摸清敌人,找到盟友,利用优势,见招拆招。

    躺在床上时,她才反应过来另一件离奇的事。那扇她们进入藏书阁的门,居然是从外面锁上的。

    之前这事被她忽略,现在才觉得令人费解。

    那这门原先是怎么被人锁上的?

    和她们一样翻阳台吗?

    沉默片刻,艾瑞丝从怪异中觉出了一丝无可奈何。

    日后再说吧,反正这城堡让她无法理解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今天就先这样……

    “今天就先这样吧,各位先生、女士们,我的安排是这样的…”一日未见的罗曼德·亚特公爵在宾客早晨进餐时终于露面。他穿着一身猎装,身姿高大挺拔,步履矫健,走路时带起一阵风,用沉稳又轻松的语调向宾客们讲述今日的行程安排。

    上午在马场练习马术,下午男士跟随他去打猎,女士开茶话会。晚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宴会,然后跳舞到尽兴方休。艾瑞丝用餐叉戳着盘里的三明治,百无聊赖地在心里做总结。

    不用担心她是否会跳舞这件事,倘若艾瑞丝本人也不会,她找借口辞了便是。况且有没有人来邀她入舞池也是个问题。

    领到公爵先生特意为每个人量身定制的猎装,艾瑞丝走进一个独立的衣帽间,计划着是先与罗曼德交一次锋,还是去试探伊莎贝尔小姐是敌是友,或者与赛琳娜尽情地玩一天,等某一方的人先按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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