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走进马场的时候,艾瑞丝才意识到当务之急应当是学会驾驭那匹她带来的白马。她确实学过骑马,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不得不说,艾瑞丝的这匹马很漂亮。毛发雪白无杂质,眼睛也是明澈的天蓝色。生得高大俊美,而且性情温和驯良,极有灵性。当然可能是因为它知道向它走来的是它的女主人。
艾瑞丝在它身前站定,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比它高出半个头的骏马顺从地低下头,用柔软的毛发蹭她的手掌心。从心底涌出的熟稔之感让她壮起胆拍了拍白马的脑袋,然后踩着脚凳熟练地翻上马背,拉住缰绳,就像是早已将这个动作重复过无数遍一样。
很好,艾瑞丝愈发相信自己受到的影响源自于谁。她在马场上驾着马从容自如地踏出一段距离,才扭头回去等待与马场中互不相识的马匹培养感情的赛琳娜。
“早知道我也把家里那匹带来了。”赛琳娜笑得有些无奈,又颇有耐心地低声对高傲的马匹说着什么。
艾瑞丝就这样静静看着,直到赛琳娜也翻身上马。两人纵马并肩而行。
马场很宽阔,但她们都没有策马驰骋的意思,只是避开了三五成群的其他人,徐徐走着。还是赛琳娜最先开了口打破岑寂。
“昨天你说我想和你一起冒险的目的并不只是单纯为了冒险,一时兴起去逞能。你说的挺准的。”赛琳娜语调轻松,转头冲艾瑞丝笑得明媚,“但也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纯粹是兴趣使然。”
“我之所以应下邀约来到黛尔庄园,最主要其实是想去伊然镇上找一个人,一个…爱讲故事的老太太。她常年在外游历,喜欢神神叨叨地和人讲些传说秘闻,我就爱听这些,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来我家里专门给我讲故事。不过她总是和教会结仇,讲的故事又和基督徒宣扬的相悖,所以被人当做巫女追拿、驱赶,在一个地方待不长久。”她的语速很慢,语气却很生动,难得让厌烦听人长篇大论的艾瑞丝仍旧耐心十足。
“你不信基督教,不害怕巫女。”艾瑞丝听着她话说到后面时的语气,有些惊奇。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这个时候的西方人普遍信奉这个。
“我们家的人都不信教,除了我以外全是无神论者,至于女巫——曾经有个自称会占卜的老人家还和我说过以后我会和一位女巫很有缘呢。”赛琳娜说得随意,笑声仿若珍珠落玉盘。
也是,这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必然存在虚幻。艾瑞丝笑意很浅,却始终没有敛起笑脸,像是深海里的游鱼低语无声,却始终未停。
她听人说话时总是这样,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无论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去倾听。
“对我来说,神明是否存活于世并不重要。去了解那些由人杜撰或者真实记载的故事挺有趣的,就好比结交一群性格迥异的朋友。所以,为了找到那位还没给我讲完故事的‘女巫’,我打听到她又一次来到伊兰镇,恰巧一封信函邀我前往这里。无论是不是巧合,机缘在此,我当然是要来的。这座庄园让我想起了曾经那位老太太提及的关于伊兰镇的一些事,昨晚的行动也证明了此地确有古怪。那么,祝我们接下来同行愉快,不是么?”艾瑞丝看见说话的女孩眨了眨眼,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艾瑞丝愉快地应下,“唔”了一声继续发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那位……”
“我叫她‘格蕾娜莎老小姐’。”
“格蕾娜莎老小姐。”艾瑞丝兀自重复一遍。
“过一两天就打算出发,查到的信息不够明确,找起来有些费劲就是。”
“罗曼德会放你走?”
“我说我想要下山转转,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况且你看啊,参加前天晚宴的客人现在也不全在马场,我们有自行游玩的权利,”赛琳娜将身体向艾瑞丝略微倾斜,在她耳边压低嗓音继续道,“伊兰镇临海,我想去个格蕾娜莎老小姐那儿打听一下镇子上有没有关于海之女神的传闻,藏书阁里多里斯的壁画肯定不简单。”
“赛拉,你简直就是我的‘东风’啊。”艾瑞丝扬起眉毛,笑得张扬了些。深棕色的眼珠在阳光下反着光,眼角眉梢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东风?东方吹来的风?”赛琳娜有点愣,显然没听懂。
啊,可怕的文化差异。
艾瑞丝盯着地面想了想,没再抬头与人对视,含糊地向她解释:“我刚才的意思就是——我已经做好了只身赴局的准备,但你的到来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差不多就是这样……就这个意思。”
她终究还是抬起头,对上对方笑意盈盈的眼。
“来吗?跑一段?”艾瑞丝忽然开口问。
没等赛琳娜反应过来,她就拽紧缰绳低喝一声,身下的白马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带着她逆风疾行。听着身后愈来愈近的马蹄声,她觉着分外痛快,好像接下来的日子就和那湛蓝的天空,和白马透净的眸子一样,辽阔、明朗又清晰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