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常人生


    身后传来赛琳娜朦胧模糊的声音:“艾尔,你歇息了吗?”

    艾瑞丝拉开门帘,隔着玻璃门与站在窗台上的赛琳娜对上视线。

    她上回看见艾瑞丝的操作还倍感惊异,如今翻个窗台就已经得心应手了。

    屋内烛光昏黄,艾瑞丝的脸庞近乎隐在黑暗之中,赛琳娜借一缕月光端详着她不太好看的面色,不由得微微开口,欲言又止。

    艾瑞丝的心绪浮躁凌乱,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踟蹰,只揉着眉心说道:“晚宴上有听见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兴许是方才那些回忆的缘故,她下意识恢复了曾经刻板严肃的工作态度,语气淡漠,掺杂的感情都很少。

    “嗯……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就是听埃利奥特夫人——就是我们来时最先见到的那位——随口提过亚特公爵曾与一位贵族少女相知相爱,定下婚约,后来似乎是女方突然离世,公爵心中悲痛不已,便许诺终身不娶了。”赛琳娜迟疑道,敏锐地察觉到艾瑞丝的语气变化。

    关心一位年轻英俊的未婚公爵的罗曼蒂克故事,这倒是妇人们热衷于讨论的话题

    艾瑞丝重重咬着下唇,安静地点点头之后,半晌才终于启唇。她选择把自己今天的经历同等地告诉赛琳娜。她低低地陈述着,略去自己的表态,隐晦询问赛琳娜的看法。

    意料之中的,赛琳娜面露讶异,很轻地“啊”了一声,给予的回应却不在艾瑞丝的预知范围内:“你什么时候受的伤?很严重吗?有没有什么其他后遗症?”

    艾瑞丝答得磕磕绊绊:“不严重,小伤而已……呃,只是记忆受损很麻烦。我要是记得以前的事,也不至于这样被动。”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等你找到格雷娜莎老小姐之后,拜托问一下她是否有关于这个世界以及各种异闻传说之类的书籍,越全面越好。我现在就和初来人世没什么差别,总不能再靠残存的记忆横冲直撞,鲁莽行事了。“

    她一口气解释了这么多,也只好勉强扯出一个个笑容来掩饰谎言。

    毕竟多说多错,而对方又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赛琳娜上前握住她的手,颔首表示明白,随后说出自己的决定:“我打算明天就下山,呆在这里越久,我心里越不安定,早去早回便是。你一个人小心些,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共同面对。”

    言语间的关怀与支持木头才听不出来。

    哪有人只不过认识数天就交心交底当对方是真朋友的啊……

    艾瑞丝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你也是,如果背后的人知道你站在我这边,指不定会想什么招对付你,都警惕一些吧。”

    对视无言,艾瑞丝紧紧回握对方温热的手,一如初遇。

    其实这样应该也挺好的。艾瑞丝心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伊莎贝尔将她带到这个不算太复杂的异世界,这里时间缓缓,无关现实,她终于可以把心里的琐碎杂念掏干净,有富余的空间去装下一个重要的人,一些丰富的感情。

    还有就是,让她业已生锈的大脑恢复重新运转的能力。

    遵规守纪的机械人只能坐以待毙。

    她长舒一口气,垂下眼睫,敛住外露的情绪,自己也不清楚是松快更多还是无奈更多些。

    活动大脑没问题,至于朋友……还是算了吧。

    顶多是个与她有缘的过客,不用多久就得各奔东西。

    距离赛琳娜翻回房间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紧闭的门帘掩住她的身影,遮挡光与视线。

    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而她只是一个和从前一样喜欢自我感动的人。

    她长久地站在窗台之上,站在浓郁的夜色里,直至身心重新坠落回无声无息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