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白没说话,只是将杯子又往前递了递。祁野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杯清透的梨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杯子,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清甜的梨汁带着微微的凉意滑过干痛的喉咙,瞬间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感。没有一丝药味。祁野诧异地抬眼看向程述白。
程述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铝箔药板,抠出两粒小小的白色药片。不是昨天那种大苦药。“消炎,护喉。不苦。”他言简意赅,将药片放在掌心,再次递到祁野面前。
祁野看着那两粒小药片,再看看程述白平静的脸,又看看手里清甜的梨汁。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妥协,拿起药片丢进嘴里,然后灌了一大口梨汁送下去。
药片很小,梨汁的清甜立刻盖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苦味。祁野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梨汁,冰凉的液体滑入空荡的胃,带来一阵舒爽。他放下杯子,舔了舔湿润的嘴唇,感觉喉咙舒服了不少。
程述白看着他喝完,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乱糟糟的头发上。他忽然俯身,凑近祁野。距离瞬间拉近,清晨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祁野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往后一仰,“你干嘛?”
程述白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祁野额角那枚摇摇欲坠的退热贴边缘。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擦过祁野敏感的额角皮肤。
“歪了。”程述白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点晨起的磁性,就在祁野耳边。呼吸拂过祁野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祁野身体瞬间绷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他刚想推开他,程述白却已经直起身,指尖捏着那枚失效的退热贴,像展示什么微不足道的战利品。镜片后的目光坦然地迎上祁野羞恼的瞪视,甚至还极其细微地、挑衅般地挑了一下眉梢。
那眼神就像在说: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祁野被他这副“我就喜欢看你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猛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动作牵扯到酸痛的肌肉,龇牙咧嘴地就往浴室冲,留下一句带着浓浓鼻音和恼羞成怒的低吼:
“程述白!你他妈等着!”
“嗯,我等着。”程述白淡淡的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浴室门被祁野甩得震天响,磨砂玻璃上映出他气急败坏的模糊身影。
程述白站在原地,笑着抿了抿唇,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荡起清晰可见的涟漪。他慢条斯理地将退热贴团起,丢进垃圾桶,动作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从容。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祁野可能还在进行的咒骂。
程述白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清晨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客厅里残留的昏沉和病气,也照亮了地毯上那个巨大的、融化的冰淇淋空桶和几点顽固的白色污渍。
他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是嫌弃,更像是一种“领地需要恢复秩序”的本能。他脱下身上那件皱得不成样子、膝盖处还洇着汗迹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走向厨房,不是去准备早餐,而是打开了嵌入式冰箱旁边的清洁用品柜。他拿出一瓶高效地毯清洁泡沫和一盒一次性湿巾。动作利落,目标明确。
回到客厅,他半跪在冰淇淋污渍前。西裤再次接触地毯,他毫不在意。先是用湿巾仔细吸掉地毯绒毛表面粘稠的奶液残留,动作专业得像在处理一件艺术品。然后,他对着深色的污渍区域,均匀地喷上厚厚一层白色泡沫。泡沫迅速膨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包裹住污渍。
做完这些,程述白才站起身,走向玄关衣帽间。
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眼镜后的眼神也重新凝聚起属于寰宇集团掌舵者的沉凝和锐利。
仿佛刚才那个跪在地毯上清理污渍、还会偷笑着逗弄人的程述白,只是清晨阳光下的一道幻影。
手机屏幕在矮几上无声亮起,是助理发来的加密行程提醒,紧接着是周雯发来的消息。程述白拿起手机,直接挂断周雯的来电,点开信息扫了一眼。
上午九点,寰宇顶层会议室,关于李家后续资产处置及旧棉纺厂策展项目推进的联合会议。下午两点,约见《全能改造家》最大投资方的负责人。晚上七点,城市发展论坛晚宴。
行程排得密不透风,每一桩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和未散的硝烟。
程述白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助理回复确认。
然后,他点开周雯的聊天框,里面是十几条未读信息和几个未接通的语音请求,最新一条是刚刚发来的:
「程总,祁工电话打不通,节目组那边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