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冰
.”

    厚重的会见室铁门在程述白身后无声关闭,将李铭绝望的诅咒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冰冷、污浊、充满绝望气息的空气被甩在身后。

    看守所长长的、阴冷的走廊,墙壁是令人压抑的铁灰色。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张队沉默地跟在程述白身后半步。

    走到拐角无人处,张队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汇报,“程总,李老头那边嘴很硬,只承认了部分挪用,对旧账和...那件事抵死不认。不过我们从他一个跟了二十年的老会计嘴里撬出了点东西,指向当年棉纺厂改制时,李家为了低价拿地,可能涉及...”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止一条人命。”

    程述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镜片后的眸光沉静无波,只有握着羊绒大衣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证据固定,深挖。”程述白的声音在冰冷的走廊里响起,没有任何温度,“旧账新算,一起清。”

    “是!”张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走出看守所森严的大门,深秋傍晚阴冷的风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属于泥土和衰败植物的气息,与看守所里的绝望味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

    程述白坐进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后座。车厢内恒温系统带来暖意,隔绝了外界的阴冷。他脱下羊绒大衣,搭在一旁。车内弥漫着高级皮革和车载香氛的清冽味道。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是周雯的信息轰炸,夹杂着齐朗的几条。

    「弓米弓:程总程总祁工醒了,好像又烧起来了,量了体温38度呢!」

    「弓米弓:他把我给他订的粥全掀了,说没味」

    「品味超吊:程总!场地钉子户搞定了!全息脚本搞定,就等您和祁工来验收了」

    「弓米弓:他翻冰箱呢,里面没什么吃的吧」

    「品味超吊:祁工咋样了?我给他发消息不回我,打电话过来骂完给挂了」

    「弓米弓:怎么有冰淇淋...」

    「品味超吊:他还活着不?」

    「弓米弓:凉的吃了对身体可不好了!」

    「弓米弓:我拦不住他啊程总!泪如雨下.jbg」

    程述白想起冰箱里放着的冰淇淋,思绪停留了一瞬,眉心几不可查地蹙起。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周雯:

    「别管他。」

    「让他吃。」

    [信息已发送]

    他关闭了信息界面,看起来像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看守所里李铭那张绝望扭曲的脸,李老头可能的血债,旧棉纺厂尘封的黑暗...无数冰冷的碎片在脑海中沉浮。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冰冷的轮廓,却驱不散眼底深处那一片沉凝的墨色。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程述白重新穿上大衣,推门下车。电梯无声上行,冰冷的金属轿厢映出他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身影。

    指纹锁开启,厚重的门无声滑开。

    一股甜腻的、冰冷的香草气息混合着空调暖风扑面而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祁野就蜷在那片昏黄的光晕边缘,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

    他穿着那件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领口歪斜,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比下午更苍白,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那枚退热贴歪歪斜斜地粘着,边缘已经卷起。

    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印着知名冰淇淋品牌标志的纸桶。桶里原本满满的香草冰淇淋,此刻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坑。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勺子,正机械地、一勺一勺地挖着桶壁上残留的冰淇淋,塞进嘴里。

    动作很慢,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梦游。融化的白色奶液顺着他握着勺子的手腕往下淌,沾湿了羊绒开衫的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地毯上还滴落了几点白色污渍。

    听到开门声,祁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迟缓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逆光站着的程述白。他的眼神聚焦得很慢,里面没有平日的桀骜或暴躁,只有一片被高烧和冰冷甜腻食物麻痹后的、空茫的倦怠。

    他舔了舔沾着冰淇淋的嘴唇,那里因为发烧而异常红艳。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呓语的含混:

    “......你回来了?”

    门厅感应灯冷白的光线,将程述白的身影拉长,投在玄关光洁的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界碑,分隔着门外刚刚结束的冰冷硝烟与门内这片甜腻冰冷的狼藉。

    祁野的目光迟缓地聚焦在他脸上,眼神空茫,带着高烧蒸腾出的水汽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那句含混的问句在寂静的客厅里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