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公子,李铭,早已没了往日纨绔子弟的油头粉面。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眼窝深陷,脸颊瘦削,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凶光和不甘。
他穿着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墨绿色囚服,手腕上戴着的金属铐链随着他焦躁不安的动作,在铁质桌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程述白!”李铭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铁皮,猛地从椅子上探身,铐链哗啦作响,身体几乎要撞上隔开两人的厚重防爆玻璃,“你他妈现在肯来见我了?!我爸呢?我们家的人呢?!”
程述白坐在玻璃外。深灰色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熨帖的黑色西装。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高级会议中抽身,与这压抑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铭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像是在观察一件陈列品。
“程述白!你他妈说话啊!”李铭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玻璃上,震得桌面嗡嗡作响,手铐链绷得笔直,“放我出去!我知道你有办法!只要你开口!我爸......”
“你父亲,”程述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下了李铭的咆哮,“因涉嫌挪用巨额公款及非法关联交易,已于昨日凌晨,在离境航班登机口被边检控制。”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财务报表的某个条目,“李氏集团核心资产已被冻结,关联账户全面查封。”
死寂。
李铭脸上的凶悍和焦躁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最后一点光迅速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灰败。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体猛地向后瘫倒在硬邦邦的塑料椅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手腕上的铐链无力地垂落,撞击着桌腿。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像蚊蚋,眼神涣散地投向天花板惨白的灯光,“你们...你们程家...赶尽杀绝......”
程述白没有回应他的指控。他微微侧首,站在他身后半步、穿着便装但身姿笔挺的张队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程述白面前的桌面上。
程述白修长的手指搭在文件袋边缘,却没有打开。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铭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
“李铭,”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全能改造家项目,你通过空壳公司套取制作经费一千七百万,其中三百万用于支付境外非法赌债。
节目组恶意剪辑、引导舆论攻击经纬工作室及祁野,是你授意,目的是制造混乱,转移你父亲那边被调查的视线。寰宇法务部已掌握全部资金流向及通讯记录。”
李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的枯叶。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程述白,里面是刻骨的怨毒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是!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程述白,你以为你干净?!你们程家当年踩着多少人骨头爬上去的?!你爷爷手上沾的血......”
“李铭。”程述白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切断了他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现在的处境,是为你自己的选择买单。攀扯别人,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他不再看李铭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指尖轻轻一推,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了防爆玻璃下方那个狭窄的传递口。
“签了它。”程述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放弃对李氏集团剩余资产的继承权主张,承认所有指控。这是你唯一能争取的出路。”
李铭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像是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在怨毒、恐惧和绝望中疯狂挣扎。他知道里面是什么,签了,他或许还能在铁窗后留条命,苟延残喘;不签...程述白绝对有办法让他跌牢底,甚至‘意外’死在某个角落。
“程述白...”李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哀求和最后的不甘,“放过我,求求你...看在我们小时候......”
程述白已经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会面。他甚至没有再看李铭一眼,只是对着张队微微颔首:“张队,后续按程序走。”
“明白,程总。”张队肃然应道。
“程述白!”李铭猛地扑到传递口,脸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五官被挤压得变形,嘶吼声带着哭腔和最后的疯狂,“操!你不得好死!你们程家都不得好死!祁野那个疯子知道你这么脏吗?!你以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