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白终于将视线从监控屏幕上移开,落在那片沸腾的、充满各种虎狼之词的评论区上。
他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几眼,目光最终定格在祁野那张因为强压着怒意(或许还有点别的)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
警报解除后的工作室异常安静,只有远处监控画面里无声上演的闹剧。
月光重新获得主权,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清泠泠地流淌进来,恰好笼罩住两人所在的操作台区域,将那台3D打印的梧桐树模型映照得枝桠分明,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如同鬼爪的影子。
程述白忽然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转身,一步就跨到了祁野面前。动作快得祁野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以及扑面而来的、带着冷冽木质香气的压迫感。
祁野本能地绷紧身体,攥紧了手机,梗着脖子没退,眼神凶狠地瞪回去。
程述白却没有进一步逼近,只是微微倾身,一手撑在祁野身侧的操作台边缘,将他半圈在身体和冰冷的台面之间。
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探进祁野那件工装外套的口袋里——正是白天塞过综艺合约的那个口袋。
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布料擦过祁野紧绷的腰侧肌肉。
祁野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凶狠被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取代,“程...程述白...我...我警告你啊...”下一瞬,祁野语气忽得从惶恐变撒娇,“程述白,别这样好不好,我屁股疼...”
程述白没理会他的话,精准地夹出了那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综艺合约纸页。
他直起身,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和微微垂首时流畅的下颌线。他就着月光,展开纸张,修长的手指直接点向密密麻麻条款中的某一行——违约金条款。
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极细的红色记号笔,笔尖落下,在那行冷冰冰的印刷体文字下方,从容不迫地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红得刺眼。
“下次签这种...”程述白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却像带着小钩子,在祁野紧绷的神经上轻轻刮过,“得加一条。”
祁野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和那种掌控一切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又混杂着一种被牢牢吸引的烦躁。他猛地从操作台上跳下来,站直身体,几乎与程述白鼻尖对着鼻尖,眼神挑衅,“加什么?赔三倍?老子赔得起!”
程述白抬眼,镜片后的目光穿透月光,直直地锁住他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睛。他微微摇头,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掠夺的笃定。
“不。”他清晰地说,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暗河,“罚他——”
祁野清晰地看到程述白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更炽热的东西浮了上来。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滚烫的侵略感,牢牢地钉在他脸上。
“给经纬工作室,”程述白刻意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祁野紧抿的唇线,最后落回他眼底,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打、一、辈、子、白、工。”
“打一辈子白工?”
祁野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在寂静的深潭里投入一块烧红的烙铁。他脸上那种被冒犯的桀骜怒意奇异地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更危险的东西在眼底凝聚。
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那笑容毫无温度,反而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侵略性。
月光仿佛被这笑容冻结,清冷地镀在他身上。程述白撑着操作台边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锁着祁野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下一秒,祁野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骤然向前,动作快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终于扑向猎物的豹子。他一手猛地攥住程述白还捏着合约和红笔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向程述白的领口——目标精准,正是那条被程述白自己解开过、在热搜上掀起滔天巨浪的领带。
程述白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绷紧反击,但祁野的动作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凶狠和决绝。
刺啦一声,布料被蛮横扯动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那条昂贵的丝质领带被祁野粗暴地拽了下来,在两人之间划过一道深色的弧线。
祁野根本没给程述白任何反应或挣脱的机会。攥着领带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绕向自己的脑后,动作迅疾而带着点狠厉的笨拙——
不是要绑程述白,而是用那条还带着程述白体温的领带,迅速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深色的布料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只留下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线条冷硬的下半张脸暴露在月光下。
视野陷入彻底的黑暗,其余感官瞬间被放大到极致。程述白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痛感,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