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随即挑眉，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怎么，程总打算拿这堆虚拟砖头糊弄我？”

    程述白没说话，只是抬手，修长的手指在光幕上看似随意地一划。整个庞大的城市模型骤然旋转、缩小，视野急速拉高，仿佛瞬间置身于数千米的云端。

    紧接着，两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光点被精准地定位、放大、高亮标记出来。一个在幕墙正中央，闪烁着桀骜不驯的炽红色；另一个紧挨着它，是那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幽蓝。

    祁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幼不幼稚？”祁野嘴上嫌弃，身体却诚实地往操作台边缘挪了挪，手已经搭在了控制面板的感应区。

    他指尖飞快地划过，属于他的那个炽红光点立刻像离弦之箭般飙射出去，在虚拟城市的高楼峡谷间灵活穿梭，故意绕着代表程述白的幽蓝光点兜了个挑衅的大圈。

    程述白眼睛微眯了一下，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看穿了祁野口是心非的把戏。他手指的动作从容不迫，幽蓝光点瞬间启动，轨迹精准得如同经过超级计算机的无数次推演，每一次转向都卡在炽红光点逃逸路线的极限点上，像一张无声收紧的网。

    两个光点在巨大的城市模型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追逐战，红点左冲右突，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蓝点则如影随形，冷静得近乎冷酷，距离被一寸寸压缩。

    眼看幽蓝的光点就要彻底捕捉住那点跳动的炽红，祁野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他放在感应区的手指猛地一压一旋，同时屈起手肘，精准地再次撞向操作台边缘那个该死的银色按钮！

    “滴——警告！权限冲突！核心协议A-03被强制覆盖！”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工作室的嗡鸣，幕墙上流畅追逐的光点骤然凝固，整个浩瀚的城市光影剧烈地闪烁、扭曲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所有的光芒瞬间收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灭的烛火，只留下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黑色玻璃幕墙，以及操作台上方亮起的一圈刺目的红色警示灯，旋转着，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

    黑暗和刺耳的警报声同时降临，巨大的落差让人心脏都跟着猛地下沉。

    “祁野。”程述白的声音在黑暗和警报的噪音里响起，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全盘掌控的节奏被打断的不爽，清晰地传递出来。

    “意外，”祁野摊手，语气毫无诚意，甚至带着点恶劣的得意，他挑衅地看向程述白，“手滑。”

    让你死装，当总裁很了不起哦。

    刺耳的警报还在持续，红色的警示灯像一只只疯狂眨动的眼睛。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噪音里，工作室角落那台连接着周雯专用频道的蓝牙音箱，突然爆发出能穿透耳膜的尖叫。

    “祁工——！！救命啊——！！！出大事了——！！！”

    周雯的声音被电流和惊恐拉扯得变了形，尖锐得几乎能震碎玻璃。

    祁野被这平地惊雷般的尖叫吼得下意识偏了下头，眉心拧成死结。程述白则直接抬手按了按额角。

    “我/操，闭嘴！嚎什么丧！”祁野没好气地冲着音箱方向吼了回去。

    “呜...祁哥，程哥！”周雯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好歹找回了点逻辑，“那个蹭热度的网红‘作死阿强’，带他团队，爬上了咱们厂区西边那台最高的旧龙门吊搞直播！说是要讨债！讨呃...讨什么‘无人机收款码精神损失费’，呵呵，直播间标题。挂的是‘经纬老赖，还我血汗钱’，在线人数...快破百万了...”

    讨债？无人机收款码精神损失费？

    祁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极反笑，他猛地转头看向程述白，眼神里全是“看你干的好事”的控诉。

    几天前，程述白为了“配合”祁野的一句嚣张话，让寰宇集团的无人机群在船厂上空拼了个巨大的收款码图案，纯粹是给祁野撑场面加添乱。没想到，这个梗现在被网红拿来当成了碰瓷的由头！

    程述白脸上那点被打断节奏的不爽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抬手，动作利落地解开刚才被祁野扯松了一颗扣子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旁边的模型工作台上，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挺括衬衫。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鼻梁上那副眼镜，折好，轻轻放在西装上。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但由程述白做出来，在红色警报灯的闪烁下，却莫名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讨债？”程述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残留的警报余音和周雯的抽噎，“正好。”他侧过头，看向祁野，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绝对不是笑，而是一种猎食者锁定目标后的冰冷兴味。

    他不再看祁野的反应，径直走向控制台的主位。随着他的靠近，旋转的红色警报灯像被无形的手安抚住，闪烁频率骤然降低，几秒钟后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