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太毒了,晒得人眼眶发烫。祁野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发现它正微微发抖。
周雯小跑过来,手里举着执法记录仪,“程总,李董他们...”她突然噤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我是不是打扰了?”
程述白站起身,影子从祁野身上剥离开,“说正事。”
“李董刚接到电话,说寰宇总部派纪检组来了。”周雯压低声音,“好像是冲着古树这事...”
祁野猛地抬头,程述白依旧面无表情。阳光从他背后刺过来,白衬衫几乎变成半透明,隐约能看见腰...
“你先回公司。”程述白对周雯说,“把B区苗木验收单准备好。”
等周雯走远,祁野才开口,“你知道会惊动纪检组。”
程述白低头整理袖口,腕表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程述白轻笑一声,“让你陪我写检讨?”
风突然大起来,梧桐叶哗啦啦响成一片。祁野盯着程述白衬衫第三颗纽扣——那里沾着一点棕色的泥,是他刚才清理树根时不小心蹭上的。
“程述白。”他嗓子发紧,“你他妈......”
林业局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程述白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转身朝执法车走去,背影挺拔得像那棵伤痕累累的梧桐。
祁野站在原地,突然有些不想动了。
纪检组的会议室冷得像停尸房。
祁野坐在走廊长椅上,透过门缝看见程述白挺直的背影。他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是那棵梧桐树的年轮鉴定报告。
“祁工。”周雯递来一杯热茶,“他们不会拿程总怎么样的。”
一次性纸杯烫得指腹发红,祁野盯着杯口蒸腾的热气,“他以前...经常这样?”
“您说的是...哪样?”
“替人挡枪。”
周雯的睫毛颤了颤,“在我认识程总到现在,这您确实是第一个。”
会议室突然传来拍桌子的声音。祁野猛地站起来,茶水泼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见李董正指着程述白的鼻子说什么,唾沫星子溅在鉴定报告上。
程述白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需要我进去吗?”祁野哑着嗓子问。
周雯摇头,“程总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让您在外面等。”
“为什么?”
“呃...他说,”周雯突然压低声音,“怕你忍不住把人...送进医院。”
祁野的拳头砸在墙上,指关节立刻泛出淤血。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点,抬头时发现程述白正透过百叶窗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说“乖“。
这个口型他太熟悉了。
大四那年他熬夜赶图发脾气,程述白也是这样隔着绘图室玻璃对他做口型,结果被他用橡皮砸了个正着。
奈何现在没有以前看着/贱。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当程述白终于推门出来时,祁野已经抽完了半包烟。
“解决了?”祁野掐灭烟头。
程述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嗯。”
“然后?”
“二期的景观设计权。”程述白轻描淡写地说,“给李侄子公司了。”
“你他妈——”
“但梧桐树保住了。”程述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块淤血上,“永久性保护,写入地块规划条件。别生气。”
走廊灯光太亮,照得程述白脸色惨白。祁野这才发现他左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在袖口留下几个褐色的圆点。
“...疼吗?”祁野问。
程述白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他掌心——是那枚生锈的图钉,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当年许的愿,”他声音很轻,“现在能兑现了。”
七年前那个夏夜,他们在这枚图钉上系了纸条,钉进梧桐树最高的枝桠。
纸条上写着:【等老厂房改造那天,我们要一起做这个项目】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小片银色的水洼。程述白的影子慢慢靠过来,轻轻贴上他的。
他低声说,“我等你决定。”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周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祁野突然抓住程述白的领带,将人拽进消防通道。
黑暗中,生锈的图钉硌在两人紧贴的掌心。
“程述白,”祁野皱了皱眉,一把拉过后者领带,含住他下唇的力道很轻,像含住一片将融未融的春雪,“骗子...”
“嗯。”潮湿的唇齿间藏着未说尽的絮语,程述白的指腹蹭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