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合作设计作业时,图纸角落并排画着的那个小太阳和指南针。
工地外围满了寰宇集团的黑色商务车。
祁野和程述白赶到时,李董正带着几个董事站在梧桐树下指指点点,旁边还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李侄子公司的主创设计师,手里拿着份移植方案效果图。
“程总来得正好。”李董转身,脸上堆着假笑,“我们正在讨论这棵树的最佳移植方案。”
程述白单手插兜,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董事会还没表决。”
“但技术评估会已经通过了。”李侄子推了推眼镜,“根据我们的测算,移植后存活率高达92%。”
祁野冷笑出声,“把五十年树龄的梧桐移出原生土壤,你管这叫92%存活率?”
“祁工可能不了解最新技术。”李侄子故作谦虚地递过一份文件,“我们采用了德国进口的根系休眠剂...”
文件被程述白半路截下。他随手翻了翻,突然将整叠纸拍回对方胸口,“第三页计算公式错了,你们多算了一个数量级。”
李侄子脸色瞬间煞白。
“还有——”程述白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谁允许你们在我昨晚拆除设备后,又擅自安装新的监测器?”
李董表情一僵,“程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野突然走向梧桐树,蹲下身拨开树根处的浮土。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装置正闪着红灯,细如发丝的数据线直接刺入树干。
“非法破坏古树名木。”祁野掏出手机拍照,“根据《城市绿化条例》第四十七条,处工程造价三倍罚款——周雯!”
躲在人群后的周雯立刻举起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了!”
现场一片哗然。李董额头渗出冷汗,“这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等林业局鉴定完再说。”程述白摘下眼镜擦了擦,“对了,董事会临时会议改到今天下午三点——李叔记得带齐公章。”
阳光穿透梧桐叶的间隙,在众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祁野看着李董灰溜溜上车的背影,突然发现程述白左手无名指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手。”他皱眉。
程述白随意抹了下,“没事。”
“创可贴。”
“车上没有。”
祁野拽过程述白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个印着小太阳图案的创可贴——和大学时程述白总在他模型工具箱里塞的款式神似。
“你...”程述白声音微哑。
“便利店随便买的。”祁野低头给他包扎,指尖在对方掌心不经意地蹭了下。
监测手环突然震动,两人同时看向屏幕——
「心率:119次/分」
「状态:同步异常」
程述白低笑一声,反手扣住祁野的手指,“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知道你想问什么。”祁野任由他牵着,“仪器建议返厂维修。再让我带这种东西就给你扔了。”
-
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冠投下的阴影恰好将两人笼罩。远处周雯正指挥工人拆除非法监测器,阳光下,那枚被祁野贴好的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露出里面一行小字:
“To My C”
和当年程述白送他的那盒一模一样。梧桐树的影子在烈日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祁野蹲在树根旁,指腹擦过树干上被数据线刺穿的伤口。树皮翻开,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木质层,像一块溃烂的疮。
“疼吗?”他轻声道,也明白树不会回答,只是抖落几片被晒卷边的叶子。身后传来脚步声,程述白的影子叠上来,盖住他的。
“林业局的人十分钟后到。”程述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身上还带着一点空调房刚带出来的凉意。
祁野“嗯”了一声,继续清理树根处的浮土。他的手上混着一点暗红的血,不知道是树的还是他自己的。
“手。”程述白说。
祁野把手藏到背后,“我没事。”
程述白不说话了,只是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擦过指关节时,祁野才发现自己右手上的伤,血凝成一道褐色的线。程述白的动作很轻,像是在修复什么珍贵文物。
“...你车里为什么会有这个?”祁野盯着他的手。
程述白把用过的湿巾叠成方块,“习惯了。”
湿巾被扔进垃圾桶时,祁野看见里面还躺着七八张同款——都是用过又叠好的。他突然想起大学时自己总抱怨模型胶水伤手,程述白就每天在绘图包里塞三包湿巾。
“程述白。”祁野看着远处正在取证的林业局工作人员,“如果这次保不住它...”
“保得住。”程述白打断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