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心率波动异常——」
程述白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在雨夜中深不见底。
“现在，”他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雨水顺着程述白的眉骨滑落，在监测仪刺目的红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祁野的喉结动了动，提示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每一声“滴滴”都像是直接敲在他的肋骨上。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梧桐树粗糙的树干。
“仪器坏了。”他急中生智地说。
程述白抬手关掉警报，水珠从腕骨坠入泥土。他的衬衫领口被雨浸透，隐约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色疤痕——那是大四做建筑模型时，替祁野挡飞溅的亚克力板留下的。
“嗯，坏了。”程述白的声音混着雨声，听不出情绪，“我明天让人换新的。”
手电筒的光束由远及近，施工队的人小跑过来，“程总，李董他们到工地了，说要现场检查古树救治情况。”
程述白的表情冷下来，“带他们去看A区。”程述白对施工队长说，“就说我在挖排水渠，没空接待。”
等人走远，祁野才发觉自己攥着戒指的指节已经发白。他低头把银链重新戴好，金属贴到皮肤上的瞬间，监测仪屏幕突然亮起——
「心率112次/分」
「状态持续异常」
祁野猛地扣上监测仪盖子。
凌晨两点，祁野在公寓楼下见到了程述白的迈巴赫。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程述白疲惫的侧脸。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空荡荡的，右手正捏着眉心。
祁野敲了敲车窗，“深夜视察×3。”
“路过。”程述白递出个保温杯，“姜汤。”
杯身还带着体温，祁野拧开盖子，辛辣的甜香扑面而来。他盯着杯口，突然笑了一声，“你喝过了？”
“尝了尝温度。”程述白柔声说，“怕太烫。”
路灯在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晕，祁野望进去，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姜汤顺着喉管烧进胃里，带起一阵暖意。
“李董他们走了？”
“嗯。”程述白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祁野靠在车门上，银戒贴着胸口微微发烫。他想问“是吵赢了吗”，想说“你衣服还是湿的”，想着想着，又喝了一口姜汤。
“监测仪...”
“明天就换。”
“我是说——”祁野突然转身，将保温杯重重搁在车顶，“你明明看到心率数据了。”
程述白的指节抵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金属表盘折射出凌厉的碎光。
夜风吹乱祁野的额发，他俯身靠近车窗，近到能数清程述白睫毛上未干的水珠，“程述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车内的檀香混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程述白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像是暴雨过后的海，
“想要你活着。”
“想要你按时吃饭、睡觉、吃药。”
“想要那枚戒指...”他的目光落在祁野领口若隐若现的银链上，“物归原主。”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祁野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车门上的真皮缝线，监测仪警报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现在物归原主了，”他冷笑，“然后呢？”
程述白突然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按下副驾车门锁，“上车。”
“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祁野没动，“有事说事，我明天还要——”
“A区验收推迟了，B区苗木下午才到。”程述白平静地陈述着他的工作安排，“你有七小时二十八分钟的空闲。”
夜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车顶，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祁野盯着程述白，忽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程述白提醒。
祁野故意没系，看着程述白倾身过来拉安全带。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交错，姜汤的甜辣味和雪松气息纠缠不清。
“满意了？”程述白扣好安全带，却没立刻退回，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望进祁野眼睛里。
监测仪要是在这儿，大概又会疯狂报警。祁野别过脸，“开车。”
迈巴赫驶入夜色，后视镜里，一片梧桐叶被风掀起，轻轻落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
迈巴赫驶过跨江大桥时，祁野终于忍不住开口，“去哪儿？”
程述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导航屏幕显示目的地还有12公里——是郊外的老机场。
“卖关子上瘾？”祁野挑眉。
程述白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怕你跳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