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几位评委交换着眼色，程述白的表情却纹丝不动。就在祁野以为他要继续刁难时，对方忽然合上资料，“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汇报环节结束，祁野几乎是逃回后台的。他扯松领带，把冰美式剩下的冰块全倒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祁工！你太厉害了！”小林抱着资料冲进来，“尤其是最后和程总对线那段，简直帅炸！王总说评委们讨论时都在夸我们的方案有温度......”

    “温度？”祁野冷笑，“程述白那张脸倒是够冷的，制冷剂都不用加。”

    小林眨眨眼，“嗯？你们认识。”

    “不认识。”祁野斩钉截铁，“去收拾东西，赶紧走。”

    回公司的出租车上，祁野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发呆。手机震动起来，是大学同学群在刷屏：

    「我去！程述白回国了！照片.jpg」

    「人家现在是寰宇集团副总裁好吗，称呼放尊重点」

    「哦」

    「惊！前任某大学毕业生现任寰宇集团副总裁程先生程述白...回国了！照片.jpg」

    「......」

    「听说他这次回来要主导老城区改造项目」

    「好像是...吧，我也不知道」

    「那你回球」

    「？。」

    「别提了，人家什么身价，我们什么身价，只不过是世界上的一个微小社畜而已」

    「是啊，我上班去了」

    「好苦的人生，我再摸会儿鱼」

    祁野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鬼使神差点开了那张照片。机场抵达厅里，程述白推着行李车，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块他再熟悉不过的百达翡丽——毕业礼物，他攒了半年家教钱买的。

    “师傅，前面便利店停一下。”祁野突然说。

    他买了两罐啤酒，站在路边一口气灌完一罐。冰凉的酒精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七年了，这人凭什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凭什么能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最气的是...凭什么三十一岁了还能帅得这么人神共愤？

    第二罐啤酒喝到一半，手机又震了。是事务所老板王总发来的语音，“小祁！猜怎么着？我们中标了！寰宇点名要你们团队主控！程总特意提到你那个‘记忆载体’的概念...”

    祁野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盯着便利店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因为反复抓挠翘起一撮，领带歪到锁骨，活像只炸毛的猫。

    玻璃门映出身后的街道，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程述白的手臂搭在窗沿，腕表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祁工，”他微微偏头，“聊聊项目？”

    祁野捏扁了啤酒罐。铝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像他此刻的理智线。

    “程总。”他转身，露出一个职业假笑，“公私分明是我的原则。”

    “巧了，”程述白面无表情，“我正要去工地看那棵‘见证树’，这算公事还是私事？”

    祁野的假笑僵在脸上。他太了解这个表情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挂着人畜无害的弧度，活像只揣着满肚子坏水的狐狸。七年前他就是被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现在休想再来一次。

    “砰”的一声，啤酒罐精准落入垃圾桶。祁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扣得震天响，“先说好，我只谈工作。”

    程述白轻笑一声，踩下油门。车载音响正好放到《The Stist》：“Nobody said it was easy...No one ever said it would be so hard...”

    祁野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想这该死的巧合一定是某种报应。

    余光里，程述白的侧脸在暮色中明明灭灭，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加锋利。等红灯时，他注意到对方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倒是有道细长的疤痕。

    那是大四做模型时，程述白帮他挡飞溅的亚克力板留下的。

    “你的电脑桌面...很特别啊。”程述白突然说。

    祁野心头一跳。他的笔记本桌面是张黑白照片——两只手在图纸上方交握，腕表与银杏叶徽章挨在一起。那是毕业设计答辩后他偷拍的，从未换过。

    “系统自带的。”他硬邦邦地回答。

    程述白没再追问。车子拐进废弃厂区，惊起一群麻雀。

    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要缠住谁的脚步似的。祁野率先下车，大步走向那棵两人曾在此接吻的老树。

    树干上刻的字还在——「C&Q」，被岁月啃噬得模糊不清。祁野下意识用拇指摩挲那些凹凸的刻痕，突然听见身后“咔嚓”一声。

    程述白举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