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这样叹气,当心伤身。”一个温柔中带着疲惫的女声响起。
只见一位身怀六甲、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轻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略显吃力地走了进来。
她面容温婉,眉眼间与秦氏有几分相似,只是长途奔波加上孕期的辛苦,让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这便是秦氏的亲生女儿,楼府的大小姐,远嫁魏州的楼沁玉。她听闻家中骤变,不顾身孕连夜赶回。
楼沁玉在秦氏身旁坐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语气带着关切,也有一丝对现状的了然:“三娘那人,向来心思多,行事也少些顾忌。她那两个女儿,被她宠得更是…唉,如今可好,她自己出了这等塌天大事,蝉玉和魏家那桩亲事,怕是要悬了。魏太傅府上,最重门风清誉…”她的话点到即止,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秦氏只是沉默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她心中的苦楚与无奈,比任何人都深。
厅外回廊下,楼鸣玉刚走到门口,正欲进去请安,便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她脚步微顿,正犹豫间,一道身影带着哭腔,风一般从她身边刮过,抢先一步冲进了厅堂!
“母亲!长姐!”楼蝉玉扑通一声跪倒在秦氏和楼沁玉面前,泪如雨下,妆容早已哭花,“母亲!您要替女儿做主啊!我娘她是冤枉的!她一定是被人害了!那邪物…那邪物定是别人栽赃的!求求您,求求您跟父亲说说,跟魏家说说…我的婚事不能毁啊!没了这门亲事,女儿…女儿还怎么活啊!”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氏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呵斥她不得妄言,楼蝉玉却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方向,仿佛楼鸣玉就站在那里:
“是她!肯定是她!那个扫把星楼鸣玉搞的鬼!你们没看见她昨天在暖阁里神神叨叨念着什么吗?又是闭眼又是结印的!春桃就是她回来那天死的!我娘也是见了她之后就…就中邪了!我娘说的没错!她就是和她那个短命的娘一样,是天生的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放肆!”
楼沁玉猛地一拍身侧的小几,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长姐的威严和怒意!她挺着肚子站起身,因激动而气息有些不稳,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跪在地上的楼蝉玉:
“鸣儿的母亲是你我的二娘!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岂容你如此口出恶言,妄议长辈清誉?!你是当姐姐的,鸣儿刚刚归家,孤苦无依,你不说与她好好亲近,姐妹和睦,反倒在这里胡搅蛮缠,肆意攀诬,将家中变故都推到一个刚回家的妹妹头上!楼家的家教就是教你这样对待手足的吗?传扬出去,外人只会说我楼府教女无方,门风败坏!你担待得起吗?!”
楼沁玉的斥责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瞬间压得楼蝉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不敢反驳。
楼鸣玉在门外听得真切。楼蝉玉的污蔑让她心中冷笑,而楼沁玉这毫不含糊的维护,却让她心头微微一暖。这位未曾谋面的长姐,似乎与楼府其他人,有些不同。
她正欲悄然离开,身后却响起一个刻意的、拔高了的声音:
“哟!四小姐来了?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呀?大夫人、大小姐、三小姐都在里面呢!” 正是秦氏身边的心腹嬷嬷,她端着茶盘,声音洪亮,显然是故意为之。
厅内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楼鸣玉暗叹一声,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步履从容地迈步而入。无视了地上跪着、正用怨毒眼神盯着她的楼蝉玉,她走到厅中,对着主位的秦氏和一旁的楼沁玉,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女儿给母亲请安。见过长姐。” 声音清冽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鸣儿快起来。”楼沁玉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挤出一个略显疲惫却温和的笑容。她挺着肚子,由侍女扶着,竟主动朝楼鸣玉走了两步,向她伸出手,“这就是四妹妹吧?快过来,到长姐身边坐。一路辛苦,回来就遇上这些糟心事,真是委屈你了。” 她的语气带着真切的关怀。
楼鸣玉依言上前,却没有去握楼沁玉的手,只是在她下首的位置安静地坐下,微微颔首:“谢长姐挂念。” 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依旧跪着、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如同淬毒匕首般刺向自己的楼蝉玉。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厅内尴尬的沉默。管家福伯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和小心翼翼在厅外响起:“大夫人!窦…聘礼送来了!”
厅内众人皆是一怔!秦氏猛地坐直了身体,楼沁玉眉头紧蹙,楼蝉玉更是霍然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聘礼?!”楼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