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与决绝。没有言语,他迈开步子,玄色的衣袍在寂静的厅堂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径自离开了这充斥着算计、妥协与无奈的地方。
夜风微凉,吹拂着他冷峻的侧脸。
圣旨?赐婚?楼氏之女?
他接了。
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楼府的水有多深,他就要探多深。这桩强加的“良缘”,或许正是撕开那层层迷雾的最佳契机。
窦俨的脚步沉稳而坚定,走向自己院落的黑暗中。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撕开猎物伪装的那一刻。深潭般的眸子里,一点寒星,悄然点亮。
楼府,西厢暖阁。
夜色深沉。楼鸣玉依旧在昏迷中沉睡,对外界这决定她命运的滔天巨变,浑然不知。
而在大夫人的院落里,灯火通明。楼正鸿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将一份刚刚写好的文书推到秦氏面前。
文书上,赫然是楼鸣玉的名字,以及将她记入秦氏名下、充作嫡女的条款。
“夫人,”楼正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签字吧。明日一早,便开宗祠,将此事落定。鸣玉这孩子命苦,以后你就是她的嫡母了。这也是为了她好,嫁入窦家,总比跟着我们担惊受怕强。”
秦氏看着那份文书,又看了看楼正鸿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冷酷,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沉默着,目光低垂,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久久未动。
暖阁内那骇人的一幕,黎氏的疯狂,楼蝉玉的惊恐,还有那个被推入井中枉死的丫鬟…以及此刻,这个被亲生父亲当做弃子推出去顶替婚事的女儿…这座深宅的冰冷与污浊,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最终,在楼正鸿逐渐失去耐心的逼视下,秦氏缓缓放下茶盏,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微微颤抖。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提笔,在那份决定楼鸣玉命运的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爷放心,妾身…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楼正鸿满意地收起文书,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阴冷笑意。他站起身,看也没看秦氏一眼,大步离去,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氏独自坐在灯火下,看着楼正鸿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签下的名字,久久未动。烛火跳跃,在她端庄却难掩倦意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一声极轻的叹息,如同游丝般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这座名为“家”的牢笼,从未如此冰冷。而那个即将被推入另一个牢笼的女孩,她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被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