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窗外,“楼大人,贵府昨日,不是刚迎回一位‘嫡女’么?大夫人秦氏贤良淑德,膝下长女已嫁为人妇,收留孤女,记入名下,充作嫡出,以慰慈怀,此乃人之常情,亦是佳话。这位‘新’的楼家小姐,出身佛门清净地,品性纯良,甫一归家便遭此横祸,更显无辜可怜。由她代表‘楼氏之女’,承沐天恩,嫁入窦府,岂非天作之合?”

    楼正鸿瞳孔骤缩,如同醍醐灌顶!原来如此!圣旨只言“楼氏之女”,未定人选!只要他火速操作,将楼鸣玉记入秦氏名下,顶了“嫡女”身份,那么嫁给窦俨的,自然就是这个“品性纯良”、“无辜可怜”的“新女儿”!

    而真正的楼蝉玉,便可暂时隐于幕后,待风头彻底过去,楼鸣玉这枚棋子嫁出去承担了所有,他再运作一番,楼蝉玉依旧是待字闺中的“嫡女”,与魏家的婚约…或许尚有一线转圜之机?至少,比顶着“罪妇之女”和“暖阁丑闻”的名头强万倍!

    “妙!妙啊!”楼正鸿狂喜之情溢于言表,对着赵先生深深作揖,“王公公与先生算无遗策,救我楼家于水火!再造之恩,下官永世不忘!此事…下官即刻去办!定让大夫人今日便将文书备好,开宗祠,记名分!”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抓住救命稻草的狠厉与对楼鸣玉这个“工具”的冷酷算计。鸣玉?那个在寺庙长大的女儿?她的意愿?她的命运?在他心中,早已轻如尘埃,只要能换回蝉玉的前程和他楼家的富贵,牺牲她,天经地义!

    赵先生微微颔首:“楼大人是明白人。记住,名分之事,务必做得周全、体面、快。待窦府纳采问名之时,贵府这位‘端庄贤淑、品性纯良’的楼三小姐,便是陛下天恩赐下的良缘佳偶。”他起身,拂袖而去。

    楼正鸿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即将翻盘的兴奋与狠绝。他大步流星走向秦氏的院落,心中盘算着如何威逼利诱让秦氏配合,如何最快速度将楼鸣玉的名字写入族谱,如何对外宣扬这位“新嫡女”的“不幸”与“福气”…至于那个尚在昏迷、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女儿?她的存在,只是他棋盘上一枚必须挪到指定位置的棋子。

    大理寺后衙。

    窦俨独立庭中,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目光沉静地投向内室,落在那沉睡的苍白面容上。

    “楼氏之女”…天恩浩荡…

    他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眸底深处,冰封的怒意与洞悉的寒光交织。

    这旨意,他接了。

    这“天恩”,他受了。

    但这场由皇权背书、阉宦操刀、生父执行的“李代桃僵”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在局中,谁为执棋?

    而风暴的中心,那沉睡的女子,尚不知她已被至亲与皇权,共同推向了命运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