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大理寺后衙,药香氤氲,檀息幽微,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窦俨端坐案后,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如冷玉,指尖无意识地在关于黎氏邪案的卷宗上轻叩。暖阁中引渡亡魂的金光,女子最后力竭倒下的身影,在他深邃的眸底反复沉浮。

    “大人,”玄衣侍卫无声入内,奉上一封火漆信函,“楼府送来休书。”

    窦俨展开,楼正鸿的字迹工整冰冷,条分缕析黎氏“妒忌、口舌、不事舅姑、私蓄邪物、祸乱家宅”等七出之罪,将其彻底除名,逐出宗祠。

    他随手将休书置于案角,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断尾自保,倒是果决。”这纸文书,不过是楼正鸿在惊涛骇浪中拼命抓住的一块浮木。

    侍卫续道:“司礼监王公公遣人传话,言陛下闻听邪祟已除,龙心甚慰。王公公体察圣意,已为大人‘分忧’,请大人稍安。”

    司礼监掌印王振!

    窦俨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顿。一股无形的寒意弥散开来。王振的“分忧”,往往意味着更深的漩涡。他不动声色:“知道了。”

    不多时,院外传来庄重而克制的脚步声。绯色蟒袍的内侍监手捧明黄卷轴,仪态端方,在两名小黄门随侍下步入庭院。

    他目光扫过跪地接旨的窦俨,带着皇家特有的矜持与威严,展开圣旨,声音清朗而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大理寺卿窦俨,忠勤任事,明察秋毫,于楼府邪祟作乱一案,雷厉风行,消弭祸患于顷刻,护佑臣工家宅安宁,朕心嘉许,深慰社稷有良臣矣。”

    “涉案罪妇黎氏,私蓄邪器,戕害无辜,天理难容,已遭天罚,神智尽丧,实乃咎由自取。着即褫夺诰命,逐出楼氏宗谱,永世不得归宗,以儆效尤。”

    “其女楼氏,虽系黎氏所出,然稚龄未及笄,深居闺阁,于其母恶行或未尽知。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念其年幼无知,受母株连,情实可悯,不忍深究。”

    “楼氏正鸿,身为人父,治家不严,致此祸端,难辞其咎。念其累世簪缨,素日勤谨,且事发后处置尚属及时,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静思己过,以观后效。”

    “然,楼氏一门清誉受损,其女更因母罪而前程蒙尘。朕思之,甚为惋惜。大理寺卿窦俨,国之栋梁,青年才俊,府中正室虚悬。朕欲成人之美,亦为彰显天恩浩荡,抚慰忠良之后。特降恩旨:将楼氏之女,赐婚于窦卿为妻。”

    “望尔二人,结此良缘,同心同德,琴瑟和鸣。窦卿得贤内助,楼氏女得良人归宿,亦可慰其父忧思,全朕爱惜臣工之心。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内侍监将明黄卷轴递向窦俨,脸上带着合乎礼仪的微笑:“窦大人,陛下天恩浩荡,体恤臣下,实乃佳话。领旨谢恩吧。”

    赐婚!楼氏之女!

    窦俨心头凛然。圣旨措辞滴水不漏,将一桩强塞的婚姻包裹在“抚慰忠良”、“成人之美”、“天恩浩荡”的华丽外衣之下。

    王振的手笔,果然老辣!

    表面上看,皇帝仁厚体恤,既惩罚了罪魁黎氏,小惩了失职者楼正鸿,又“仁慈”地给了“无辜受牵连”的楼家女儿一个“好归宿”嫁给青年才俊窦俨,还“解决”了窦俨的婚姻问题,一举多得,皇恩浩荡。

    窦俨深深叩首,双手高举过头,稳稳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他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臣,窦俨,领旨。叩谢陛下天恩浩荡,体恤臣下之心。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监满意颔首:“大人深明大义,不负圣恩。楼大人那边,想必亦感念陛下隆恩,定会好生教导女儿,不负天家期许。咱家这便回宫复命了。”仪仗离去,留下满院看似祥和的寂静。

    楼府,书房。

    楼正鸿跪听完传旨太监宣读的另一份内容相同、措辞温和的圣旨,送走天使,已是汗流浃背,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扭曲的兴奋。他面前,坐着王振的心腹幕僚赵先生。

    “赵先生!陛下…陛下真是圣明烛照,仁德无双啊!”楼正鸿搓着手,语气激动,“只是…只是这‘楼氏之女’…圣旨虽未明言,但若是指蝉玉…”他脸上露出极度的忧虑,“魏太傅那边…蝉玉与魏家嫡孙的婚约可是下官费尽心思才攀上的!若因此事…”

    赵先生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皮微抬,眼神精明:“楼大人糊涂了。陛下旨意说的是‘楼氏之女’,可曾点名是楼蝉玉?”

    楼正鸿一愣。

    赵先生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令嫒楼蝉玉卷入此等风波,暖阁之事虽尽力遮掩,然世上岂有不透风之墙?魏太傅清流领袖,最重门风清誉。即便陛下旨意未点名,你以为,魏家还会认这门亲事吗?他们巴不得悄无声息地将此事抹去!”

    楼正鸿脸色瞬间煞白,攀附魏家升迁的美梦,被无情戳破。

    “至于赐婚给窦俨…”赵先生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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