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动作间,一点微弱的火星从她宽大的袖口飘落——那是她白天在香炉里悄悄藏起的一小段尚未燃尽的线香头。

    那点火星,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乘着风,轻飘飘地钻进了耳房虚掩的门缝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干燥的废纸上。

    楼鸣玉依旧在笨拙地挥舞着手臂,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傀儡”一次无意识的抽搐。

    亭子里的婆子瞥了一眼,嘀咕道:“这木头人又抽什么风?”便不再理会。

    片刻之后,一缕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耳房的门缝里袅袅升起。起初很淡,混在暮色里并不显眼。直到火苗“噗”地一声舔上了门框,橘红色的光亮骤然刺破昏暗!

    “走水了!走水了!耳房走水了!”尖利的叫喊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整个楼府瞬间炸开了锅!仆人们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端着水盆从四面八方涌向小耳房。火光不大,但点燃了油和纸张,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救火的人乱作一团,泼水声、叫喊声、物品倒塌声混杂在一起。

    混乱中,楼鸣玉依旧“呆滞”地站在荷花池边,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身处两个世界。一个救火的小厮提着水桶慌不择路地冲过来,差点撞到她。

    楼鸣玉极其“迟钝”地向旁边一歪,动作笨拙地避开了水桶,却“不小心”一脚踩进了旁边的泥泞花圃里,素白的绣鞋和裙摆顿时沾满了污泥。

    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那个歪斜的、狼狈的姿势,空洞地望着燃烧的耳房方向,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像一尊被遗忘的、滑稽又诡异的泥塑。

    黎氏闻讯赶来,看着眼前的混乱、烧毁的杂物、满地泥泞,再看到泥地里那尊“呆滞”的“泥菩萨”,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她精心维持的、即将迎来“喜事”的府邸体面,在这接二连三的“意外”面前,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都愣着干什么!快救火!把这个……把这个惹祸精给我弄回去!锁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再踏出西厢一步!”黎氏指着楼鸣玉,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脸上的脂粉也掩盖不住那层气急败坏的铁青色。

    两个婆子慌忙上前,几乎是架着浑身污泥、依旧“茫然”的楼鸣玉,深一脚浅一脚地把她拖回了西厢暖阁。

    暖阁的门被从外面“哐当”一声锁上。

    楼鸣玉站在门内,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救火喧嚣和黎氏的怒骂,缓缓抬起沾满污泥的手。手腕上的碧玉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看着镯子,那张沾了泥点的、空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嘲讽和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添乱?这只是开胃小菜。她要让这楼府在将她送入那口“棺材”之前,就提前感受一下什么叫鸡犬不宁,什么叫自食恶果。而好戏,还在后头。

    她抬手,用沾满污泥的袖子,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擦去镯子上溅落的泥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