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深秋的雨来得又急又冷,砸在营房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博司南后半夜被冻醒,喉咙像塞了团砂纸,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刺疼。

    他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温度让眉峰紧蹙——这是入伍以来,头一次病得这么凶。

    身侧床铺空着,江宴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蹲在窗边,借着闪电的光往窗外看。少年穿着单薄睡衣,肩头微微耸动,像株被暴雨打蔫的植物。“怎么不睡?”博司南的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铁片,惊得江宴猛地回头。

    “你醒了?”江宴扑到床边,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冰凉触感让博司南舒服地喟叹一声。少年脸色瞬间发白,眼尾的淡绿褪得几乎看不见:“好烫……我去找小周!”

    “别去。”博司南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却虚浮得很,“这点小病,不用兴师动众。”军营里最怕生病时被人围着嘘寒问暖,尤其在他刻意与江宴保持距离的节骨眼上,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猜测。

    江宴却不听,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绿光顺着脉络往上爬,带着清冽的凉意:“我能治。”少年的异能在接触到他的体温时突然活跃,博司南能感觉到一股清凉顺着血管游走,喉咙的刺痛竟真的缓解了些。

    “别乱用异能。”博司南想抽回手,却被江宴死死按住。少年眼神里带着固执,还有不易察觉的恐慌:“你上次在风电站受伤,也是这样硬撑着……博司南,你不用总装得那么结实。”

    雨声里,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晰。博司南望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没了力气反驳。这些日子,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肩章的星徽后,习惯用冷硬外壳包裹自己,却忘了眼前这人,能透过伪装看到最脆弱的地方。

    绿光渐渐淡去,江宴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他扶着博司南躺下,替他掖好被角:“你睡会儿,我守着你。”博司南“嗯”了一声,意识很快被浓重的睡意裹挟,沉入黑暗前,感觉有片微凉的“叶子”轻轻落在额头上。

    再次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光大亮。博司南的烧退了不少,喉咙也不那么疼了,只是浑身还软得像没骨头。他睁开眼,看见江宴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臂还搭在他的被子上,发梢沾着水汽,大概是夜里冒雨去打热水了。

    床头柜上放着个搪瓷碗,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博司南认得那碗,是江宴刚来时用不惯金属餐具,他特意去后勤领的。粥的温度刚刚好,显然是被反复热过好几次。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江宴的发顶。少年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醒了,瞬间清醒:“你感觉怎么样?”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好多了。”博司南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夜里清亮些,“粥是你熬的?”江宴点头又赶紧摇头:“是炊事员大叔帮的忙,我只是……只是看着火。”他的耳尖有点红,像是怕被夸。

    博司南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江宴赶紧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慢点。”少年的动作小心翼翼,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珍宝。博司南端起粥碗,白粥里飘着淡淡的米香,混着点说不清的甜味,大概是江宴偷偷加了糖。

    “小周来过吗?”博司南喝着粥,状似不经意地问。江宴的手僵了一下:“没……我没告诉他。”他低头抠着床单,“你说不想让人知道的。”博司南的心像是被什么暖了一下,原来这孩子什么都懂。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副队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队长,您醒了吗?指导员让您去趟办公室。”博司南刚要应声,江宴却抢先开口,声音模仿得有几分像他:“我有点不舒服,晚点过去。”

    门外的副队长愣了愣:“那您好好休息,我跟指导员说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博司南看着江宴,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学这个倒是快。”少年挠了挠头:“怕他们来打扰你。”

    吃完粥,博司南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江宴就在旁边给他削苹果。少年的动作还不太熟练,果皮削得断断续续,却格外认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以前……生病的时候,怎么办?”江宴突然开口,手里的苹果刀顿了顿。博司南睁开眼,看见他眼里的担忧:“扛着。”简单两个字,却概括了他在军营里的无数个日夜。

    江宴的嘴唇抿了抿,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给他:“以后别扛着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在呢。”

    博司南接过苹果,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的皮肤,心里那片因为生病而荒芜的地方,突然冒出了点绿芽。他看着江宴眼尾那抹熟悉的淡绿,突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株植物的照顾,能看见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变得暖融融的,透过纱窗落在两人身上,像盖了层薄被。博司南靠在床头,江宴就趴在他的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内容大多是训练时的趣事,还有小林被罚扫厕所时的糗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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