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风浪渐息,只有雨点敲打舷窗的滴答声。
沈鱼看不见祁渊在做什么,只能隐约听见一些悉索声响。
她不受控的想起白日听的那出故事。
夜晚的空洞让人思绪飘远。
风半言那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故事,此刻想来依旧刺耳。
不过,浓重夜色让人没有那么一腔怒气了,沈鱼垂眸,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
她曾天真地以为祁渊是目下无尘、心若磐石的。
至少在她面前,祁渊始终同她保持着距离和冷静。
他太骄矜孤傲,所以她遮掩着自己,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但原来,她才知道,他也有那么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沈鱼墨色瞳眸中有酸涩,有不平,也有一丝……痛快。
他有显赫的身份,他出身大族,享尽了美誉。
所以也被眼馋,被陷害,被落井下石。
如今他流落在外,祁家也日渐风雨飘摇。
所以他在南溪村醒来时也会失控,会与她争执,会咄咄逼人,冷心一定要走。
沈鱼突然发现,祁渊也不过一个普通人而已,他被砸到了,也会痛。
沈鱼同样羞愧于自己此时的痛快。
毕竟,他刚刚又这般护着自己……
他会给她点避浪茶,能感知她的情绪,甚至主动来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所以,祁渊当真是看不起她的吗,还是自己私自为他叠加太多自以为的想象。
黑暗中,沈鱼心里有个猜想。
沈鱼打算验证自己的猜想。
“嗳。”
她轻唤,里头几分别扭。
身前立刻有人靠近:“嗯?”
“我害怕。”
祁渊微微一怔,随即道:“我守着你。”
沈鱼低低“哦”了一声,又道:“你出去看看黄将军怎么样了。”
祁渊不置可否,走到屏风外。
沈鱼又惊呼一声。
祁渊霎时又折返在她面前:“怎么了?”
沈鱼的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好像刚刚有点扭到了手。”
祁渊面色深重:“我给你拿药箱来。”
男人在房间反复折返,奔走。
沈鱼眼中闪过一丝看不见的得逞。
她想的没错。
祁渊似乎,没有那么看不上她。
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那点微妙的酸涩和不平。
沈鱼发现,自己对祁渊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她不禁好奇,那个她看到的祁渊,和风半言口中的祁渊,二者之间还有多少不同,哪个更像真实的祁渊?
自此,沈鱼愈发的早出晚归。
她上午义诊,下午则坐在说书棚下小凳上,托着腮,听得入神。
风半言那抑扬顿挫、绘声绘色的讲述,将遥远的京城风云拉近到眼前。
她从不吝啬铜钱,总是比旁人给得多些,还不时提出些问题:“那柳家和祁家关系如何?”“陆阁老的门生当真都对他言听计从吗?”
每每此时,风半言便眉飞色舞,谈兴更浓,恨不得把自己压箱底的“秘闻”、“野史”都抖落出来,以博这位慷慨女郎的青睐和那叮当作响的铜板。
听完书,沈鱼并不急于回白浪阁。
她更喜欢独自一人倚在船舷边,找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一会儿。
河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和衣裙。她静静地看着巨大的船头激起雪白的浪花,看着两岸连绵的青山、零星的村落、成片的芦苇荡,回味风半言口中的京城世家,思索祁渊此人。
直到夕阳熔金,将浩渺的河面染成一片跳动的碎金,她才转身,带着一身河风微腥和落日余温的气息,推开白浪阁的门。
祁渊觉得沈鱼眼神比往日更加沉静,仿佛装着许多心事,却说不清出那种情绪从何而来。
他偶尔也会悄悄跟出去,看她成日在外头做些什么,被什么吸引了心神。
此刻,沈鱼正坐在说书棚下的小凳上,微微仰着头,听得专注。
风半言正讲到柳家如何借着驸马之势扶摇直上,权势熏天,唾沫横飞,语带艳羡。
祁渊则倚靠在堆叠如山的麻袋阴影里,身形半隐,目光沉沉地落在沈鱼专注的侧影上,又掠过台上口若悬河的风半言。
说书台子上那老头子的话,三分真七分假,皆围着这些大族男女之间的恩怨情仇、恨海情天做文章,夸大其词,添油加醋,只为博人一笑,赚取几枚铜钱。
就以此刻的柳家为例,那柳千晦年事已高,唯有一子柳宁箫,虽然青年才俊,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