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抹角地打听:“沈女郎,好事近了吧?所嫁何人?可是……那个?”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沈鱼淡笑,皆不放在心上。

    这些日子她银子花出去不少,但最要紧的一桩事,她办得利落干脆。

    就在几天前,沈鱼带着男人去了趟县衙户房。她没找里正,而是寻了个面相看着活络的书吏。

    午时户房悄寂,少女掏出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顺着磨得光亮的桌面推了过去。

    书吏眼皮都没抬,正襟危坐看着面前的户籍册子,手指却灵活地掂了掂布包的份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慢悠悠地翻开了厚重的册子,用公事公办的腔调道:“既是亲眷投靠,又有女郎作保,补录一个流亡归籍,倒也不是不行……”

    笔尖蘸了墨汁,落在发黄的纸页上。

    南溪村沈氏,沈渊。

    刷刷几笔落下,一个身份就此落定。布包悄然消失在桌面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盒廉价的红色印泥被推了过来。

    沈鱼站在一旁,看男人在自己指点下,用拇指重重按在那方小小的“沈渊”名字旁。

    入了籍,便再不能悔了。

    当那张薄薄的、写着“沈渊”名字的户籍纸最终落到沈鱼手中时,她仔细地、对折再对折,妥帖地收进最里层衣襟的口袋里。

    男人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似乎不明白那张轻飘飘的纸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沈鱼收好纸张后,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似乎松快了些,眉目愈加舒朗。

    此刻,沈鱼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那些堆积起来的红纸、布匹、蜡烛和鞭炮。

    夏末的夕阳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她面色恬淡,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轻松。

    家里添了新物件,最兴奋的还属黄将军,它绕着圈儿地疯跑,粗壮的尾巴甩得呼呼生风,眼看就要扫飞墙角的红纸。男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按住了那叠纸,顺手薅了一把狗头。

    沈鱼看在眼里,唇角不由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刚把人捡回家时,他还会因为和黄将军玩得太疯,笨拙地撞翻墙角的水桶。

    现在倒知道护着这些“家当”了。

    倏然,沈鱼笑容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一件被遗忘的重要事情。

    红纸红烛有了,鞭炮有了,新碗新布都有了,户籍也办妥了……似乎万事俱备。

    但,沈鱼的目光沉静下来。她转身走进堂屋,现裁了一张宣纸铺在桌上,研墨。

    男人跟了进来,好奇地站在桌边,看着她动作。他似乎对那黑黑的墨汁和白纸很感兴趣,伸出手指想碰,被沈鱼轻轻拍开。

    “别闹。”

    沈鱼拿起笔,蘸饱了墨。

    提笔的瞬间,她脑海中浮现过辛夏忧虑的脸,男人懵懂的眼神,甚至还有邓墨坐在茶馆下的身影……但这些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如同水面浮沫,瞬间消散。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纠结。

    既然决定了,那就写吧。

    这纸婚书,不为给外人看,只为安自己的心,定下这份她亲手选择的、不同寻常的姻缘。

    沈鱼深吸一口气,手腕沉稳,准备落笔。

    男人在一旁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郑重,浓重墨瞳追逐着她移动的笔尖,似在努力理解眼前仪式的意义。

    感受他目光的追逐,沈鱼心中一动。

    合婚贴,理应两个人一起写才是。

    ——哪怕他不懂其中深意。

    她放下笔,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心的薄汗,然后拉过男人的手腕,将笔塞进他修长的手中。

    “来。”她轻声,绕到他身后,微微踮起脚,一手轻轻稳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则坚定地覆盖在他握笔的手背上。

    溶溶日光透过敞开的窗棱,斜斜地投射进来,落在少女圆润的指甲上,反射出一点晶莹的弧光,也落在男人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鼻梁和放松的唇线。

    少女素手执在男人的手背后,带着他,一勾一划。

    风从门外吹入,卷起案上宣纸的一角,发出簌簌的轻响。

    土胚旧屋里,笔墨纸砚,上演着格格不入的风雅。

    控着男人并不容易,他的手臂肌肉在书写时偶尔会下意识地绷紧,沈鱼需得用上几分力气,鼻尖很快腻了一层细密的莹润薄汗。

    这厢她全神贯注,凝重万分,男人却如在进行一场新奇的游戏,初时聊有趣味,不一会儿便觉得这被束缚着写字的姿势过于拘束,有些兴致缺缺起来。

    少女近在咫尺的侧脸专注而倔强,淡淡的药草香和汗意混合的气息蛊惑,他忽然微微拧肩,劲瘦腰身如蓄势待发的弓,唇齿含笑,毫无预兆地侧过脸,温热的唇便印在了沈鱼微抿的嘴角。

    沈鱼猝不及防,腕子一抖。

    男人握笔的手也随之一晃,墨汁从笔尖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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