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跟他走。
两个月后,霞荆在外出途中遭到劫持。
李初寒犹记得霞荆再次见到自己时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将霞荆绑在铁床上,掰开嘴灌下一副特调的汤药,以确保接下来的过程中他能始终保持清醒,并且不会马上死掉。
然后,她拿着匕首耐心地一刀一刀割下他身上的肉,一根一根拆下他的骨头。
屋内点燃了数百只蜡烛,火光通明。二人对视间可以极其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纹路。
李初寒就这样站在那里,从天黑忙到天明。她没有堵上霞荆的嘴,任由他高声咒骂着。再后来,咒骂变成了哭嚎和求饶。
一夜过去,火烛燃尽。
惨白的烛泪流了一地,混在有些干涸的血迹里,红一片白一片。
李初寒踩着粘稠的鞋底打开房门,就见前方朝阳初升,金光万丈。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笑一笑,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预想中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欣喜,她丝毫都感受不到。她只觉得疲惫极了,连呼吸都如此费力。
她对守在门口的侍卫说道:“那些桶里的东西都拿去喂狗吧。”
侍卫们推门而入,立即都被屋内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捂住了口鼻。
“人呢?”
有人奇怪道。
待他们看清桶里的东西后,屋内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李初寒深吸一口气,背手靠在门前的柱子上。清晨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冷意,在温暖的阳光中似有薄冰在身上化开。
蒙面人在这时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过来,身上依旧带着那股复杂又浅淡的香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李初寒。
再次对上那双眼睛,李初寒才发现他的瞳仁已经变成了浅淡的琥珀色。
李初寒一怔,随即回神。蒙面人听着里面的动静,眼神了然中又多了几分欣赏:“恭喜你,大仇得报。”
李初寒垂下眼眸,揉着酸痛的手腕:“按照之前说好的,我帮你做事,你继续派人找我哥哥。”
“当然。”
就这样,李初寒成了一名乎余国的细作。
接下去的两年里,她辗转各地,四处杀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多到她已经记不清名字和长相。
一个月前,她又被安排来到此处,接替医馆里意外死去的老大夫。
于是她改装易容,扮成一个年轻男人,以老大夫亲侄的身份住进了这里。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还能做回治病救人的大夫。
她就这样一面治病救人,一面制毒杀人。每每夜不能寐的时候,她就坐起来点燃灯烛仔细翻看自己的一双手,想着等自己这一生结束时,到底会是救人多,还是杀人多。
如果还是救人多,那该有多好。
女子是在第二日午后醒来的。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被尽数仔细清理过,并上药包扎。
“醒了?”
李初寒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辣子鸡丁经过门口。
“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诊金、药费、包扎费、留宿费一共十两十二文,给你抹个零,付我十两就行。”
闻言,女子有些窘迫地绞着被子。但也只是窘迫了一会儿,她便重新对李初寒笑着说道:“我现在手里没钱。我的钱都被一个江湖郎中给骗走了。但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李初寒不语,只是靠在门边打量着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长方脸型,高鼻,浓眉,大眼,宽嘴,下颚棱角分明,生得美艳大气,是个类型少见的美人。
但这年头看完病就想赖账的人不在少数,况且自己与她并不相识,很难判断话里的真假。
“我叫柳铮铮,你可以叫我铮娘。”女子又道。
这话倒不像是假,昨日从她身上找出来的绣帕上的确绣着一个“铮”字。
“你为何会倒在我的医馆门口?”
“我去找那个江湖郎中让他还钱,却被一群人围住打了一顿。后来他们看我快死了,就把我丢在你这门口。”
“......”
李初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铮娘却已经强撑着下了床。她目光落在李初寒手中的那盘辣子鸡丁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做的菜真香。我能一起吃吗?你放心,钱我一定想办法还你。要是我死了还没还上你的钱,你就把我的尸体卖去配冥婚收债。”
李初寒终是被逗笑了:“你病好之前必须忌生冷辛辣。我煮了小米粥,你过来喝些粥吧。”
闻言,铮娘脸上露出希冀:“你是说,我的病你能治好?可我之前找了很多大夫,他们都说治不好。”
“我能治好,过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