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从噩梦中惊醒,背脊一片冷汗。她将手搭在自己冰凉的额头上,慢慢平复着呼吸。
梦中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刺骨的寒风,落在身上的马鞭,被磨去一层又一层皮肉的脚踝,馊臭黏腻的饭菜,一双双绝望惊恐的眼睛,密密麻麻射向他们的弓箭......
无论过去多久,她都无法忘记。从前的记忆夜夜入梦,是生离死别,是家仇血恨。
“笃笃,笃笃。”
“笃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
李初寒呼吸一滞,起身披上外衣,悄悄打开了二楼的窗户。
现在正是凌晨,从楼上往下看,街道上空无一人。她又抬眼望去,晦暗的天色中,唯有孤星与残月相伴。
挑这个时间来医馆,如果不是得了急症,那就只能是来杀自己的了。
思及此,李初寒下楼前又取了一把毒药藏在手中。
门一打开,地上大片水渍顿时映入眼帘。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李初寒险些惊叫出声。未等她将手中的那把毒药撒出去,一抹艳丽身影已经直直倒在她的脚下。
紧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和血腥味。
“救救我。”
这是女子昏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清晨,医馆早早开了门。
李初寒搬出太师椅坐到门口,在温暖的晨光中眯眼打了个哈欠。
“卖米糕嘞,新鲜热乎的米糕。”
年轻的小贩挑着担子在街上叫卖。
经过医馆门前时,他冲李初寒笑道:“小大夫,我今早出门得急,壶里忘了装水,能不能和你讨口水喝。”
“有的,你拿壶来。”
李初寒起身,又道:“给我切一块米糕。”
“好嘞。”
小贩歇下担子进了医馆,将米糕交给李初寒,低声道:“新毒的研制要求就夹在米糕里。小大夫可是有别的吩咐?”
李初寒接过米糕,将一块方帕垫在水壶底下递了过去:“帮我查查这块帕子的主人,可以从附近的青楼着手。”
“是。”
小贩手指夹住方帕,变戏法似的将其收进袖中。他出门道了声“谢谢惠顾”,然后挑着担子迅速消失在街口拐角处。
李初寒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她没有急于取出米糕里的东西,只是顾自出神。
日光逐渐灼热,炙得皮肤生疼。
良久,她对着地上的影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命运的走向就是如此的难以捉摸又滑稽可笑。
张李两家祖上世代行医,救死扶伤无数。
她也自小耳濡目染,八岁便开始给人看诊,一次诊金只收两文,不知救下多少穷人性命。
那些街坊邻里见了她,都喜欢唤她一声“小大夫”。他们夸她聪慧善良,说她福泽深厚,还相信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
可如今她却家破人亡,成了乎余国的细作,接的任务不是研制毒药,就是四处暗杀。
但或许,这才是她该有的命数。
元宵节那晚过后,宫中忽然传出有人中邪的消息。
仅仅一夜之间,原本身强体健的宦官霞荆忽然周身浮肿,皮肤溃烂流脓,仿佛一只往人皮里充了气的怪物。宫中医官轮番查看皆是束手无策,而后其手下在民间遍寻名医,亦是无解。
只有李初寒知道,霞荆不是遇到什么邪祟,而是中了毒,一种自己研制出来的毒。
她擅长的不仅仅是医术,还有毒理。那些日常驱赶蛇虫鼠蚁的药粉只是练手时顺便做的,她更喜欢制作各种稀奇古怪的剧毒。
李初寒九岁那年,绪弗国的军粮遭遇了极其严重的鼠患,不管如何耗时耗力都杀之不尽。
当时已在军中任职的李听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精通毒理的妹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以十根糖人的价格雇佣李初寒为自己制作鼠药,并捉来许多活鼠供她实验,力求做到一举歼灭。
半月后,李听雨如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鼠药,却不想李初寒竟因此迷上了制毒。为了方便后续试毒,她还将剩下的几只老鼠圈养在笼中任其繁衍。
各国混战,纷争四起,就算是作为国都的烛曳城也太平不到哪里去。李初寒每逢出门,都习惯在手边揣上几包毒药防身。
两年前那晚,她见到母亲被杀决意报仇,便借着撕打的机会,将手中最毒的药粉抹在了霞荆的口鼻处。
本以为霞荆必死无疑。可流放途中,李初寒却从官差口中得知有游医识破这种毒,并救了霞荆。
她不甘心,她要报仇。
她不知道那蒙面人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盯上的。但既然蒙面人说可以帮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