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已然没入黑夜。
大漠中央,斩霜剑悬空而置。
随着孟婆左手轻推,黑雾般浓郁的鬼气从地面磅礴涌出,凝转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不远处,狐澄一脸兴奋:“上次鬼婆娘用溯昔引,还是一百年前为了帮我找出偷夜明珠母的贼,没想到这回又用上了。”
黄闲不语,只是站在一旁抱臂静观。
黄泉秘术溯昔引,孟婆独技。
上天入地,黄泉鬼气最盛。每一个在黄泉途经停留过的鬼,都会留下他们的气息。这些气息中带着曾经人世间的过往种种。而溯昔引就是以物主的名字为引,通过物件捕捉并凝聚带着物主气息的过往,拼凑出一场溯昔幻境。
溯昔幻境已成。
孟婆脚尖轻点,一跃而上抓住斩霜,坠入旋涡中心消失不见。
黄闲和狐澄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漩涡开始向中心迅速收紧,沉回地底,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
-
“爹爹!爹爹!”五岁的应钟欢快地从外面跑进书房。身后的仆人紧跟而至。
“哎哟,我的钟儿放学了。”一个眉眼与应钟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抱起应钟,然后吩咐仆人:“去准备晚饭吧。”
“爹爹,带我出去玩吧。我听说今天外面会放河灯。”应钟的眼中尽是期待。
应父将应钟放到地上,摸了摸应钟的头,说道:“钟儿乖,等爹爹忙完了就过来陪你吃饭。”
书房里,应钟望着案前堆积如山的案牍和父亲紧皱的眉头,不再吭声,安静地坐到一边,随手拿起一本兵书翻阅。
.
庭院里,正是梨花盛开之季,花开如雪般团团簇拥,洁白清丽。
然而经过午后的一场狂风骤雨,花瓣落了一地,湿漉漉贴在泥土里,只留下空落寂寞的枝头,让人看着着实惋惜。
此刻,应钟正在庭院里练剑,看上去个头已经长高不少。
不远处的客厅内,已多次登门的媒婆依旧不愿放弃,努力劝说着:“应老爷,应夫人去得早,您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总是辛苦的,更何况您公务繁忙,若能再娶一任妻子帮着打理家中,也可以减轻你不少负担。”
“多谢你的好意,我并无续弦打算。管家,送客。”
媒婆最终还是叹着气走了。管家出去送客,客厅里只剩下应父一人。
应钟放下剑,径直走进去,不解地问道:“父亲,你对那邵姑娘分明有意,为何不娶?”
应父叹了口气:“你觉得绪弗国与乎余国眼下关系如何?”
应钟思考片刻,认真回答道:“两国互为邻国,近年来关系愈发紧张。乎余国一直觊觎相邻的两座城池,想要占为己有。战事一触即发。”
应父摸了摸应钟的头:“不错。现在对绪弗虎视眈眈的不止乎余。我们应家祖上四代都是名将,生来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我现在虽是文职,但如果绪弗国需要,我还是会上战场。我若现在娶了人家,只怕是一番辜负。”
父亲的语气坚定决绝,却又带着一种应钟似懂非懂的无奈与遗憾。
“滴答,滴答。”雨水顺着花枝滴落在土里。
应钟不知为何,忽然朝那里看了一眼。
满地残花,骤雨无情。
.
边境,大雪纷飞。
两国已交战数日,始终未分胜负,相持不下。
应钟帮父亲换好药后,从帐篷里出来,一脚踩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迎风远眺,对面就是乎余国扎营的地方。
绪弗国派出的兵力已经损耗大半,乎余国也是,再打下去,也不过是看哪一方能坚持久一些。
多亏了这场突然降临的大雪,让双方不得不暂时休战。
探子来报,乎余国派来了新军师,叫做楚岐,预计今夜就会赶到军营。
应钟了解过此人。从其过往战绩可知,此人从不用寻常的打法,喜欢以奇袭致胜。
奇袭致胜?应钟看着积雪,心中逐渐有了想法。
第二日晚上,从战场上传来绪弗大胜消息。
据说在凌晨时,乎余军派出大批士兵换上白衣,以白布包头,抄近道突袭绪弗,却纷纷落入陷阱中,死伤惨重。
剩余那一部分军力赶到绪弗军营时,又惨遭埋伏,尽数被剿灭。
而其他绪弗军已在前一夜换上了白衣白帽,将战马全部涂成白色,离开营地,接连突袭了乎余兵力空虚的两座城池,并在天黑前将其全部攻下。
此次预判之精准、部署之缜密着实令人惊叹。
自此,应钟在绪弗军中一战成名。
.
十月初十。
今天,是应钟的十五岁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