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钟坐在庭院里,读着父亲写给他的信。
院子里种着一棵梧桐树,长得高大而茂盛,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树叶遮挡住了阳光,在信纸上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父亲已经和他喜欢的那位邵姑娘成了亲,上个月刚给他添了个妹妹。老管家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夜里走路撞在柱子上,头上起了好大一个包。于是,父亲等他好些了,便给了一笔钱,让他回家养老......
信还是不长,寥寥几句,简单交代了家事。最后一行还是让他不用牵挂家中,要保重身体,保家卫国。
这时,管家李叔领着两名园丁走进院子:“公子,你总说怕我把这树动死。现在我找了经验丰富的老园丁来,总能把那树修一修了吧?这树也太容易招贼了。”
今年三月,外面的大路做过扩宽,原先的围墙往内挪了五尺,导致梧桐树的位置离围墙很近,一根粗枝挨着墙头。若是贼人有意,爬上墙顺着树枝即可入院。
“若真有贼,这墙也拦不住,没这必要。”应钟摆手。
李叔还想再劝:“可是公子......”
“李叔,我说了不必。”应钟抬头平静地看着李叔,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
“好吧。”李叔作罢,领着园丁走了。
应钟手里依旧拿着信,眼睛却望着院子里的空地出神。
自两年前那场胜仗后,绪弗国与乎余国和平相处了一段时间。
国君禹侪大喜过望,单独召见了应钟,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应钟说,父亲在征战中受了重伤,身上留下病根。希望国君能给一份清闲的官职,让他安享晚年。而父亲说过,应家生来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这份责任由自己来担。
禹侪答应了应钟的请求,给孟父指了一个文职,然后安排应钟去西南边境驻军中历练。
“应钟。”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应钟的思绪。
还未抬头,应钟嘴角的笑意就已经藏不住了。
墙头坐着个俏生生的姑娘,脚踝上的银质铃铛一响一响,一身布织彩衣好似天边飞霞。
“这树枝怎么还没砍?很容易招贼的。”
应钟不紧不慢收起信,夹进手边的兵书里:“不知道,晚些我再问问李叔。”
小柿子站起来,从墙头轻巧地跳到树枝上,然后重新坐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只狭长的木匣递给应钟:“给,生辰礼。”
应钟接过小心打开,里面竟是一把寒气森森的宝剑。
“这生辰礼太过贵重了些。”
见应钟犹豫,小柿子赶紧说道:“这是我从一名剑客手里收的。他与人决斗被斩断了双臂,来医馆求我救命,却又无钱支付药费,就把这新铸的宝剑抵给我了。反正他往后余生都无法再拿起剑,倒不如送给用得上的人。”
听到这里,应钟才重新拿起宝剑仔细端详。
“应钟,给这剑起个名字吧。”小柿子催促道。
应钟沉吟片刻,道:“此剑寒意凌冽,剑气森然如霜,就叫斩霜如何?”
“斩霜。”小柿子重复了一遍,当即笑着拍手:“好名字!”
李叔过来将剑收走后,小柿子又继续问道:“你今日这生辰怎么过?”
“应该在家吃碗寿面吧。”
“那你吃柿子吗?”
铃铛一下一下响着,晃乱了应钟的心神。
“吃......柿子?”
小柿子看懂了应钟诧异的神情:“你这呆子,我说的是水果。我们这里有个习俗,十月出生的人,生辰那天都要吃一个柿子,这样接下来的一岁就可以事事如意。”
“柿子......是不是上面有白色糖霜的那种甜饼?”
“那是柿饼,不是柿子。你来这里这么久了,难道还没吃过新鲜的柿子吗?”
应钟站起来,看似不经意间走上前几步,便离小柿子更近了些:“我只知诗里说过,味过华林芳蒂,色兼阳井沈朱,轻匀绛蜡裹团酥,不比人间甘露。”
“哎呀呀,没吃过就说没吃过,又掉书袋子,烦死了。”
“小柿子,今天厨房做了绿豆糕。你吃吗?”
“不吃了。走,带你去吃柿子。”小柿子从树上把手伸下来。
“不走正门?”应钟嘴上问着,手已经递了过去。
“做贼多有意思。”
李婶在这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过来,人未至,声先到:“公子,面来了!”
“快跑!”小柿子抓住应钟的手。
待李婶四下查看,院子已经空空如也:“人呢?刚刚还在啊。”
李叔赶紧从屋子里走出来,笑道:“应该是和那个行医的姑娘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