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归垂着眼,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低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也是刚刚沐浴过,湿润的水汽朦胧周围,绕过他的眉眼,添了几分温柔。
桑萘是第二次见他披发,第一次在李府时李芷书他们来吵她时,许宁归披头散发就出来了。
那个时候事情繁杂,没那么多心思去欣赏他,如今这么一看,就只觉得他像是勾人的妖孽。
她就不由自主地惊叹了。
漂亮的人她都喜欢。
许宁归听见动静后偏头看向桑萘,就见她笑了一下。
许宁归不懂她笑的意味。
桑萘撅着嘴笑了笑,眼里放光。
“来给你驱邪。”桑萘收起了自己那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笑,“我从不骗人。”
但声音里的兴奋和喜悦,那是一点也藏不住。
她走得近了一些,淡雅的花香混着檀木香就顺势钻入了她的鼻腔。
要不怎么说是上好的澡豆呢。
“你果然在悄悄努力。”桑萘看见宣纸上工工整整写着字,由衷地赞扬他,“真厉害。”
许宁归在练字,并且已经小有笔锋,明明来周都之前他还什么都不会。
许宁归放下笔,“你要给我驱邪了吗?”
“是啊。”桑萘答他,对着许宁归扬了扬她随手折下的小柳枝。
鲜绿的枝叶轻扫过许宁归的肩头,偶尔有枝叶划过他的侧颈,他却没有动,只是抬头注视着桑萘。
“乖乖的啊。”桑萘一边动作一边说。
“嗯,”许宁归应声,还配合地抬了抬手臂,“我乖乖的。”
这个时候看起来真是人畜无害的,完全不能将现在乖乖听话的许宁归和前不久削断了别人一只手的许宁归联系在一起。
桑萘想到这里就故意用柳枝蹭了蹭他的脖子。
许宁归被她弄得往后缩,他抬手握住了柳枝,眼睛对上的是桑萘那干坏事得逞的贼笑。
“桑萘……”他只好无奈地喊她的名字。
桑萘:“你放手啊,我还没弄完呢。”
她狡黠地笑看他。
许宁归果然放手了。
桑萘这回没有捉弄他了,认认真真用柳条扫过他的肩膀、胸膛再到腰。
她念念有词,哄小孩似的,“一打晦气走,二打灾星逃,三打邪祟散,四打福气到……”
许宁归视线跟随着桑萘,又在她轻柔的声音中扫过四周的一切。
香几上掉落的香灰、斑驳竹影的屏风、摇晃的烛火。
驱邪?
有人告诉他,他已经罪不可赦了。
连邪祟都怕他这种人。
许宁归眼前蓦地就模糊了起来。
遥远的声音传来,从虚无缥缈到尖利刺耳不过一息之间。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的剑,你要听我的!听我的!听我的——”
“咚!”
女人揪着他的头发,猛的将他提起来朝着石山撞去。
许宁归眼前变成了红色,头上破洞处正流下温热的鲜血,他不喊不叫,像死了一样。
那个女人看见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后,更加歇斯底里地尖叫,“我就知道,你被那些人驯化成了他们的狗!”
本来插得稳稳的白玉簪因为她猛烈的动作而松散,垂下的发丝飞扬,让她看起来更加癫狂。
“你流着夷荒的血,为什么做那些人的狗?你告诉我呀!你说话啊!!”她改换了动作,死死锢住他的脖子。
“你是夷荒的孩子!你都不记得了……”她越发收扰。
“只有我记得……为什么只有我记得!”她眼里充血,一滴泪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她是个疯子。
“……婧……姨。”
终于,沙哑的声音从许宁归干涩的喉咙挤出。
女人听见许宁归喊自己后就的停下动作,愣愣地松开了手。
下一秒,她抱住许宁归,嚎啕大哭起来,“……夷荒只有我和你了,我只找到你。”
“你血脉里流淌着的血、挺着的脊梁骨、令人失控的惑术都叫嚣着——你不是一条对着别人摇尾乞怜的狗。”
寒冬里,婧姨的身上是冷的,许宁归身上也是。
他木偶一般听着她的絮絮叨叨,眼里死灰一片,有雪落在他的眉梢、脸颊……
冷的,到处都是冷的。
“我做你的剑。”
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吐出一个刀子,却格外清晰。
许宁归声音轻缓,“我帮你……”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