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or兔子
液清香,混着旧沙发晒过太阳的暖味——那是外婆以前总爱把沙发套拆下来洗晒后留下的味道。苏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意识跌回了更小的时候:他缩在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怀里抱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指尖沾着黏糊糊的糖霜,甜香顺着呼吸漫进鼻腔。

    “音阶再弹错一个,今天就别想吃饭。”

    冷硬的声音砸过来时,他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妈妈站在钢琴旁,眉头拧成结,指尖敲着琴键上的错音,指甲盖泛着青白。他慌忙把糕塞进兜里,小手按在冰凉的琴键上,指节因为紧张绷得发白。音阶在指尖磕磕绊绊,像被冻住的溪流,每错一个音,背上就会落下尺子的轻响,不重,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花钱让你学琴,不是让你磨洋工的。”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尺子落在琴盖上,发出“啪”的脆响,“你不学好,那个男人是不会接纳你的!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谁会要你?你什么都不是!”

    那些话像碎玻璃,扎进他懵懂的心里。他不懂“那个男人”是谁,也不懂“接纳”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眼里的失望像冰锥,冻得他鼻尖发酸。他咬着唇不敢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琴键上的黑白格子。

    这时外婆总会端着温水走进来,把他往身后护一护,轻声劝:“孩子还小,慢慢教嘛。”妈妈会狠狠瞪外婆一眼,摔门进房,留下满室寂静。

    外婆会蹲下来,用粗糙的掌心擦去他的眼泪,把兜里的桂花糕掏出来递给他,声音软得像棉花:“乖,吃糕。你妈妈是被坏男人迷了心,等她醒过来就好了,会变好的。”

    他嚼着甜糯的桂花糕,外婆的手心暖烘烘的,好像再冷的冰锥也能捂化。可这样的温暖,总在妈妈回来时被打碎。

    不知过了多久,他陷进更深的黑暗里。夜很静,窗外的蝉鸣都歇了,他缩在被窝里刚要睡着,大门突然“轰”地一声被踹开,震得床板都在抖。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木椅倒地的哐当声,还有女人声嘶力竭的吼叫,像被踩住尾巴的困兽。

    “不是我!不是我!为什么不相信我?!”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疯狂,“不是我做的!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为什么?!”

    他吓得往被子里缩,把头埋进枕头,耳朵却像被钉住,每一声砸东西的巨响、每一声绝望的哭喊,都往骨头里钻。他死死咬着被子角,不敢出声,眼泪浸湿了枕套,冰凉地贴在脸颊上。

    那半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女人的声音突然消失,大门“砰”地被关上,世界才重新坠入死寂。他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微光,才迷迷糊糊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