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途暖意
    第一章  夏途暖意

    夏日的正午,阳光铺天盖地压下来,把每一寸地面都晒得滚烫,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烟来。地面蒸腾的热气里混着一股刺鼻的塑胶味,直往人鼻子里钻;站在这热浪里久了,喉咙被热气熏得发紧,像吞了团晒干的棉花。

    女生凑在一起聊八卦的细碎笑声,和男生们运球时篮球砸地的“砰砰”声,填满了整个操场。

    苏钥戴着耳机坐在操场边的凳子上,沈何带着两瓶汽水从远处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嚷嚷道:“这破学校也太抠了,连棵遮阳树都不种……”苏钥默默听着他的唠叨,把放在地上的两瓶汽水都拧开了,自己喝了一点,把另一瓶给满头大汗抱怨的沈何递过去。

    沈何接过来,一口气把汽水干光了,喉结还在上下滚着,就着急拍他肩膀:“我都说多少回了!外婆那边我爸会叮嘱医生多照看,虽然不是我家的公司,但照顾好外婆这点事肯定没问题。

    你放心吧,就别又死扛着——”他指尖戳了戳苏钥眼下的青黑,声音突然放轻,“真等外婆出院,你却垮成病秧子,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沈何叹了叹气:“唉,你呀!”苏钥这回终于是懂得见好就收了,捂住他的嘴就往教室拉。

    “叮铃铃,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在整个教学楼里荡开,苏钥抓起书包冲向车站,踩着铃声挤上车。五分钟后,穿着绿色校服的苏钥单肩挎着书包,快步往住宅区跑。

    苏钥推开家门就直奔厨房,把早就放在冰箱里的菜拿了出来,随即开始忙碌起来。切菜时,他险些因为走神切到手,定了定神,才从柜子里拿出饭盒,把饭菜一一打包放进书包。刚要出门,却发现忘了关煤气,又匆匆返回关掉。再次坐上公交车,15分钟后,车里传来机械的女声:“第一医院到了,请乘客有序下车。”

    苏钥刚下车就飞奔进医院,乘着电梯到了302病房,一进来就见外婆正拿着手机捣鼓,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什么程序啊?怎么还骗人的?明明我都已经邀请了三个人了呀,为什么还是领不到?”

    苏钥一进来就看到老人家这模样,悄然无声地走到她身后,看向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离微信提款还差0.01元,还差一位好友助力”。他看完无奈地摇摇头叫了一声“外婆”,只见小老太转过头惊呼一声,过了两秒又装作没事人一样,把手机熄屏后藏到枕头底下。

    她摸了摸苏钥的头说:“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有人会给我送的吗?你好好学习就行,别管我。天天来很影响学习的,以后偶尔来就行。” 苏钥边替她把饭菜摆上餐桌边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您快点吃吧。”外婆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没吃两口就没有了食欲,放下了筷子。

    苏钥正替她倒温水,闻言回头看了眼餐盘,里面的青菜炒得鲜绿,看着很有食欲。他摇了摇头,轻声恳求道:“外婆吃一点吧。”外婆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行行行,外婆多吃一点。”话毕,夹了两块排骨和一些青菜到自己碗里。

    吃了一半,外婆眼睛瞟着他的手腕:“你这校服袖口怎么磨破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说了让你别到处跑,好好待在教室,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没打架,”苏钥把她的手按住,不让她再动筷子,“上周值日擦窗户勾破的。”他低了低头,声音闷闷的,“您今天输液了吗?护士说钾水输着会疼,您没逞强吧?”

    小老太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碗假装喝粥:“疼什么疼,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早上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上课又趴着睡觉了?”小老太眼珠一转,放下粥碗,突然盯着他,眼尾的皱纹都绷紧了:“你妈留的那笔钱和房子,不准拿来给我治病,这是你妈做过的唯一对你好的事。”她攥住苏钥的手腕,力气不小,“我这老骨头熬多久是多久,犯不着耗你前程。你敢动一分,我明天就不治了。”

    苏钥把外婆攥着他手腕的手轻轻掰开,指尖蹭过她手背上松垮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软劲:“您又说气话。”

    他拿起旁边的苹果,用纸巾慢慢擦着,果皮上的纹路在指腹下起伏,又缓了缓语气说:“钱和房子放着也是放着,哪有您在身边重要。”顿了顿,把擦好的苹果递到她手里,抬眼时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红:“好好吃饭,不然医生该说您不听话了。”

    没直接应承,也没反驳,只把话头轻轻拨回“好好治病”上,像小时候无数次哄她喝药那样,用最软的语气藏起最硬的心思。

    苏钥刚说完,小老太就别过脸,抿着嘴不肯再搭话。他悄悄叹了口气,心里泛出点涩意——外婆总这样,把话堵死了不肯松口。手快脚快地扣紧最后一个饭盒,塞进书包时,口袋里的电子表突然“嘀”地响了——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抬眼瞥向挂钟,分针正往“3”上爬,离上课只剩二十五分钟。

    “我得走了。”他转身把外婆没动的半碗饭倒进保温桶,动作带起风,“护士说下午的镇痛药在床头柜第一层,别忘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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