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途暖意
  外婆还在生气钱的事,见他要走,突然拔高声音:“你午饭就扒了两口——”

    “路上买面包。”苏钥抓起书包冲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目光扫过几乎没动的排骨,声音软了点,“剩下的菜我热过放保温桶里了,凉了叫护工再热。”

    话音未落,人已蹿出门。走廊的消毒水混着热风扑来,他两步并作一步往楼梯间跑,帆布鞋磕得台阶“噔噔”响,书包里的饭盒撞着后背,像在数心跳。

    跑到医院门口,额前碎发早被汗浸湿。他望了眼公交牌,下一班还有两分钟到。风裹着夏末的燥气,他摸出半袋昨天剩的全麦面包,撕开往嘴里塞,眼睛盯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喉结滚得比车轮还急。

    面包渣掉在衣襟上,他没工夫拍。车刚停稳就挤上去,刷卡时看了眼表,还有十八分钟。他缩到车厢后排靠着栏杆,咬面包的动作慢下来,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忽然想起转身时瞥见外婆枕头下露出的镇痛药盒,她早上还说“不疼”。他知道,小老太准是嫌镇痛药太贵,想给他省钱,没舍得吃。

    面包卡得喉咙发紧,他硬咽下去,裤兜里的缴费单被捏得更紧。车到站,他几乎是跳下去的,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却跑得比风快,校服后襟的汗渍洇成一片云。

    教学楼的铃声在街角炸响时,他冲进校门,预备铃刚落,最后一声余响撞在发烫的门柱上,催着他再快些。

    操场边的香樟影被踩得零碎,帆布鞋跟磕出急促的“嗒嗒”声,书包里的饭盒撞出细响,混着粗重的呼吸在空荡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攥着书包带往三楼跑,后襟的汗蹭在墙上留了淡痕。快到高二(1)班门口,他慢下来抹了把汗,把乱发按回耳后——指尖触到发烫的耳垂,才想起嘴里还留着面包香,刚才急得忘了喝水。

    “报告。”他在后门轻敲了下,班主任正写板书,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全班目光“唰”地转过来,落在他汗湿的领口和微红的脸颊上。

    倒数第一排的沈何闻声转头招手,在旁边留了个空位。苏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班主任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指了指座位:“坐回去吧,下次早点。”

    他轻声道了谢,拉开凳子坐下。刚挺直背,沈何就从桌底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瓶身凝着薄汗。苏钥接过来抿了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那股火烧似的燥意。

    窗外蝉鸣骤响,阳光透过叶缝,在练习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边听课边做练习,心思却飘回外婆枕头下的镇痛药盒——她早上说“不疼”时,嘴角微微抿着。

    他握紧笔,笔尖在三角函数图像上顿了顿,留下个墨点。苏钥眨了眨眼,才听见老师讲到“正弦函数的周期性”,黑板上的曲线弯弯曲曲,像极了他拧成一团的心绪。

    “喂。”沈何用胳膊肘轻轻撞他,压低声音,“魂儿飞哪去了?刚老师点你名问sin30度,我替你答了二分之一。”

    苏钥回神,在墨点旁画了个小叉,低声道:“谢了。”

    沈何用课本挡着脸,瞟向他攥紧的笔:“你外婆今天怎么样?我爸早上联系了老中医,要不……”

    “不用。”苏钥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人,“医生说目前的方案挺好。”他翻开新一页假装演算,余光落在桌角的空面包袋上——袋口沾着面包屑,像他没说出口的话:外婆到底吃没吃镇痛药?

    讲台上班主任的粉笔敲得黑板“笃笃”响,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外婆藏手机时的慌张,攥着他手腕说“不动那笔钱”的力气,还有药盒露出的白色边角——医生说那缓释片得按时吃,才能压得住下午的疼。

    下课铃响,苏钥条件反射地挺直背。沈何甩着书包站起来:“体育课去不去?”

    苏钥摇摇头,合上练习册:“我在教室补笔记。”

    沈何没走,靠在桌边看他把课本理整齐:“又没吃饭?”他摸出根巧克力能量棒塞过来,“我妈说这个顶饿。”

    苏钥沉默地低头看着能量棒,包装纸上的纹路被指腹磨得发皱。忽然想起上周三,外婆从床头柜摸出颗水果糖塞给他,说“甜的能解愁”,糖纸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像此刻沈何眼里的关切。

    “拿着吧。”沈何见他没动,直接把能量棒塞进他校服口袋,指尖擦过他磨破的袖口——上次说擦窗户勾破的地方,又磨出了新线头。沈何没提这茬,拖过椅子坐下,翻出物理练习册:“正好,这道题卡壳了,你给讲讲?”

    苏钥指尖在口袋里蜷了蜷,能量棒的棱角硌着掌心,像块暖石。他翻开物理书,声音闷闷的:“哪道?”

    “匀速圆周运动的向心力计算。”沈何把练习册推过来,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总搞不清摩擦力方向。”

    苏钥低头看题,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线条比平时稳些。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指节的薄茧清晰可见——是拎保温桶、擦窗户磨出来的。沈何盯着茧看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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