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人带到了一个地方,等关他的人走了之后,他努力地把眼罩甩了下来。熟悉的水晶吊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又回到了这栋冰冷的别墅。
门外的争吵像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扎进谢景怀的耳朵。谢川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苏江梅!是不是你设计的车祸?是不是?是不是你杀了周晚?”
“周晚”两个字砸过来的瞬间,谢景怀靠在门板上的后背骤然绷紧,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的剧痛让他瞬间窒息。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呜咽漏出来,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却压不住那铺天盖地的恐慌——妈妈……他的妈妈没了?那个会在他睡前讲童话、会把烤好的饼干塞进他书包的妈妈,那个刚刚带他逃离地狱、说要永远陪着他的妈妈,真的没了?
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像被扔进寒冬的冰水里,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楼道的灯光在眼前忽明忽暗,耳边的争吵声变得模糊,只剩下“杀了周晚”几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冲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渐渐蒙上水雾。他想冲出去嘶吼,想抓住谢川问清楚,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疼。
苏江梅被谢川的质问惊得后退半步,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水汽,声音都在发颤:“我没有!谢川你疯了?你竟然怀疑我?”她抬手抹了把眼泪,语气陡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愤怒和委屈,“是你自己要把她赶走的!当初是谁指着鼻子让她‘滚远点’?现在她出事了,你倒来怪我?”
“就算真有什么,那也是你逼的!”苏江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锋利,“你嘴硬让她滚,结果呢?过了一个月就熬不住,偷偷找她,还用你儿子逼她回来!谢川,你敢说你对她的死没有半分愧疚?我追你那么多年你眼皮都不抬,周晚一出现你就摇着尾巴凑上去,我都没怪过你!现在她没了,你倒把脏水泼我身上?我要是想害她,早在她抢走你时就动手了,用得着等到现在?”
谢景怀透过门缝看着门外的一切,他多希望自己听不懂门外的人说的话,心脏的疼痛又添了几分钝重。原来妈妈离开后,谢川还找过她?还用自己逼她回来?那妈妈的车祸……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撞,却找不到一个出口,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耳边崩塌,那些刚被阳光晒暖的记忆碎片——妈妈在小厨房烤蛋糕的背影、睡前给他讲故事的温柔声音、说“永远不回那个家”的坚定眼神——瞬间冻成冰碴,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你闭嘴!”谢川突然暴怒,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狠戾,“现在就给我滚!再让我见到你,我就让你一家老小都陪葬!”
苏江梅被他眼底的狠劲吓得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她被谢川的狠戾逼得退到走廊尽头,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谢川,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谢川!你以为你是谁?我和你也是有孩子的!”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在走廊里,谢景怀靠在门后的身体骤然一僵,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苏江梅的眼泪混着恨意滚落,指尖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是我贱!是我硬逼着自己把他生下来,是我贱兮兮地求着你哪怕看他一眼!可你呢?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碎玻璃般的疼,“这么多年,我只敢带他去你家院子一次。”
“周晚不在的日子,是谁陪着你?是谁在你喝醉时给你递水,在你发脾气时忍着委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你忘了你上次喝醉问我什么?你问我‘不觉得恶心吗’?我告诉你,我恶心!我恶心自己瞎了眼喜欢你这么多年,恶心自己陪你耗了大半辈子,我可太恶心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挺直脊背,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变成了冰冷的决绝:“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见到我,我会滚得远远的。但谢川你记住,”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别动我的儿子,别动我妈。否则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她转身踉跄着往楼梯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像在跟这段不堪的过往做最后的切割。
走廊里只剩下谢川粗重的呼吸声。他站在原地,脸上的暴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指尖的雪茄被捏得变了形。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得越远越好。”
谢景怀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因为“孩子”两个字狂跳。苏江梅的儿子,谢川的儿子……难道是……他猛地想起那个爱低着头、说话轻轻软软的少年,原来那个给他递创口贴的小男孩——是小钥?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沉,像坠了块石头,每一下都敲在最软的地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