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夹杂着少年们的吵闹声、鎹鸦的咕咕声,还有隐队员们忙碌的脚步声。
铁轨旁的野草沾着露水,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一行人沿着枕木向远处的村镇走去,因就餐引起的喧哗散去,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炭治郎走在中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怀里的日轮刀鞘被他攥得温热。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犹豫:“那个……猗窝座先生,哦不,狛治先生……他真的愿意从无惨手下叛逃吗?上弦的鬼,应该之前杀了不少人吧……就算恢复了记忆,可……”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说不清是担心还是疑虑。担心这样的鬼终究会重蹈覆辙,又疑虑是否该给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灵魂赎罪的机会。
炼狱走在最前面,赤红的羽织在风中微微扬起。“他所犯下的罪孽,没有人能够轻飘飘地说原谅。”
他侧过头,金瞳里映着晨光,语气沉稳:
“但如果他真能如方才所言,将力量用在斩除无惨及其党羽上,那么这漫长的赎罪之路,也算是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有一郎跟在旁边,墨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闻言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鬼杀队不会接受他的。我们可以相信身为人类的狛治的良知,但不能忘记他作为上弦叁时双手沾满的鲜血。”
有一郎皱眉,无声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副两边不讨好的场面还是他一手造就的。在那个世界,没能与亲人相见的狛治先生亲自去见他,乞求一次能减轻哪怕一丝一毫罪孽的机会。他无法拒绝。
“信任是一回事,放任一个曾屠戮同伴的鬼留在队伍里,是对所有牺牲者的亵渎。”
有一郎看向牵着自己衣袖,并肩同行的无一郎。
无一郎察觉到哥哥的视线,凑近了一点,兄弟俩肩膀挨着肩膀。
“这次的责任我会一个人承担,而且,所有准备事项我在出发前就已经全部上报给主公了。”
有一郎解释:“那个药剂可以让鬼完全摆脱鬼舞辻的控制,鬼舞辻的精神控制也会随之消散。这样一来,无论对方是多么强大的鬼,分得的鬼舞辻的血液有多少,生前的记忆都会回归。”
“接下来,是否继续食人,或者忍受饥饿,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我能感受到。”
炼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回忆着方才狛治跪在地上的恸哭,那双金色瞳孔里翻涌的悔恨和愧意并非作假。
“在他提到无惨时,血液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不是伪装,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想要将鬼舞辻撕碎的决心。”
“我会让他去珠世小姐那里。”
有一郎接话道,握住无一郎拉着他袖子的手,脚步不紧不慢,“珠世小姐的药能暂时压制他的鬼的天性,也能随时制约他的行动。而且……”
要把彼岸的事情说出来吗?明明不透露也能坚持到大决战,可大家都很清醒,狛治先生的战力不可能让鬼杀队毫无保留的信任。
况且,和猗窝座失去了联系的鬼舞辻无惨一定会暴怒,不是再躲藏起来,就是下定决心将鬼杀队一网打尽……
犹豫许久,有一郎看向无一郎。
无一郎一直在默默看着他。
说吧。
已经不需要再独行下去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里终于是染上释然,“……狛治先生亲口对我说过,恢复记忆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这双手,去斩杀那些和他一样为祸人间的鬼。”
“更多的现在解释不清,我们去饭馆边吃边说。”
恢复记忆的过程一点也不好受。
意识像是被投入滚烫的油锅反复翻搅,猛地炸开时,素山狛治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剧痛。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腥甜,那是……血。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恶鬼的血,仿佛正顺着血管往脖颈里淌,恶心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我的身体。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这个灵魂混乱的意识里。
他试图抬起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覆盖着青黑色纹路的、指节异常粗壮的手掌,指甲泛着冷硬的灰白,虎口处还沾着半干涸的暗红——那颜色,他绝不会认错,是血。
再一睁眼,眼前早已不是地狱里永恒的血色与焦臭,而是一片刺目的、带着暖意的光。
数千年炼狱火海的灼痛仿佛还残留在灵魂深处,肌肤下似有岩浆奔涌的错觉尚未褪去,可眼前那个金红色的身影却真实得让他颤抖。
炼狱杏寿郎就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