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


    明明,约定好了……

    “……为什么……”

    嘶哑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乎被血液淹没。炼狱的刀还在缓缓深入,濒死的疼痛让他本能地心中警铃大作,猗窝座却忽然笑了,笑声里混着血沫,像破碎的铃铛。

    原来这四百年的厮杀,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逃亡。

    原来他拼尽全力想要斩断的“软弱”,恰恰是炼狱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也恰恰是曾经的自己希望守护的。

    “我把用来守护的拳头用来杀人……”猗窝座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呜咽,顺着咽喉上涌的血沫糊住了嘴角,“把我师傅珍视的素流弄得血迹斑斑……连父亲的遗言都没能遵守……!”

    青筋在他额角暴起,瞳孔缩成两道赤红的细线,可那股焚心蚀骨的愤恨,却并非对着眼前的炼狱。他死死盯着炼狱身后的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一个无形的仇敌,一个让他四百年都活在撕裂中的根源。

    就在这时,炼狱杏寿郎身后的那片黑暗里,忽然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

    黎明将要升起了,天边已裂开一线鱼肚白,淡金色的光正一点点漫过铁轨的缝隙。

    鬼恐惧太阳的本能让猗窝座下意识眨了眨眼,但他的身体没有动,只有睫毛簌簌颤动。

    那是……

    光晕渐渐扩散,白光中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浅蓝色的和服下摆沾着细碎的花朵,像落了一层未化的雪。

    恋雪的面容在光里慢慢清晰。还是记忆里那副病弱却温柔的模样,眉眼弯弯的,带着点怯生生的笑意,努力朝他伸出手。

    「狛治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猗窝座被无惨冻结的记忆。

    他忽然看清了——自己这四百年里引以为傲的血鬼术,破坏杀·罗针,那些招式轨迹,原来不过是她发间簪着的两片雪花。

    「狛治先生,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哽咽。「已经可以了。」

    狛治的眼眶骤然发烫,积压了四百年的泪水终于决堤。那些被鬼舞辻抹去的、被他刻意遗忘的、被鲜血掩埋的情感,此刻像春洪般冲垮了所有防线。

    「已经可以了哦。」恋雪又轻声说了一遍,话语的温度透过声音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颤。

    不知何时,鬼舞辻无惨烙印在他体内的那道冰冷联系,像被这泪水融化般彻底断裂。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的恶意与控制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狛治」的疼痛与悔恨。

    “对不起,对不起,没能保护你,对不起!在最重要的时候没能在你身边,对不起……!”

    他哭的像个孩子。

    “我一个约定都没能遵守……原谅我吧…求求你,原谅我吧!”

    「你能想起我们,太好了。」

    恋雪的泪水滴落,她哽咽着,声音像被风吹动的铃铛,「能变回原来的狛治先生,太好了……」

    恋雪身边,白光接二连三地亮起。

    梳着传统发髻的中年人缓步走出,身形瘦削,眼神慈祥得像晒暖的阳光。

    是他的父亲,那个总在病榻上望着窗外,却仍对他说“狛治是个好孩子”的父亲。

    「已经没事了,狛治。」父亲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释然的叹息。

    “对不起……父亲……”泪水模糊了视线,猗窝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没能重新来过……没能活成你期望的样子……”

    「没关系的。」健壮高大的素山庆藏笑着走上前,还是当年在道场里拍他后背的力道,声音洪亮。「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儿子就是儿子,徒弟就是徒弟。就算死了,我们也不会抛弃你。不过,不能带你去天堂了啊。」

    庆藏抬头,笑眯眯的望向持刀静立的炼狱杏寿郎。

    「还有,要向这位先生道歉才行啊。」

    见猗窝座痛哭忏悔、迟迟不再行动,炼狱将深入脖颈的日轮刀轻轻拔出,带起一串冰冷的血珠,溅落在地,洇开一朵朵暗沉的花。

    炼狱后退数步,刀身垂在身侧,赤红的刀刃上还残留着鬼血,火光在他坚毅的侧脸跳跃,映得那双眼眸里的火焰愈发沉静。那双燃烧了一夜的金瞳里,此刻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猗窝座剧烈颤抖,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脊背弯曲双手合拢扶地,深深俯下身去,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地上。

    上一世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那场燃烧到黎明的对峙。

    它占据上风,被炼狱燃烧生命的姿态震慑。对方浑身浴火,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火神,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日轮刀上的火焰熊熊燃烧。

    人类自心脏向四肢扩散的火焰让它都为之惊叹不已。

    他那时只觉得荒谬,嘲笑人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