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呼吸也要睡。哪怕鬼来了也要睡。进了肚子也要睡。”他歪着头,脖颈诡异地转动着,“很开心嘛,呐,是开始做美梦了吧。呵呵,沉沦吧,沉沦吧,沉入那梦乡。真是沉眠啊!这下……”
他的嘴角诡异的勾起,弧度大得几乎到耳后根,眼底是浓烈的,翻滚着恶意的笑:“可就醒不过来了哟。”
无限列车哐啷哐啷,不知疲倦地一头扎进深夜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茫茫雾气里。雾气舔舐着车窗,模糊了外界的一切。
“能在梦中死去真是幸福啊。就算是再强的猎鬼人也没用,人类的原动力是心,是精神!”说话间,他那只手正以扭曲的姿态接回臂膀,断裂处的血肉像活物般蠕动、粘合。
“只要把精神的核心破坏就行了,”它沉醉地舒展四肢,仿佛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发表着癫狂的演说:“要杀他们简直轻而易举。因为人类的心,都如同玻璃工艺品一般脆弱易碎。沉沦吧,沉沦吧!沉入那梦乡……”
炭治郎的意识正被困在一片浓稠的漆黑里。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冷得像深冬的寒潭,只有对面遥遥悬着一片温暖的光亮,像记忆里灶门家那盏永远亮着的油灯。
光亮中,花子、茂、竹雄、六太,还有妈妈葵枝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就站在那里,穿着熟悉的衣服,脸上带着他日思夜想的笑容。
“哥哥!”茂一蹦一蹦,小胳膊使劲挥着,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大家……”炭治郎喉咙发紧,明明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眼眶还是瞬间湿润。
现实里的家人们,都永远留在了那个飘着雪的冰冷清晨,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叫他“哥哥”,叫他“炭治郎”了……这到底是多么残忍的噩梦啊。
光亮那头的母亲灶门葵枝,似乎察觉到了炭治郎眼底汹涌的悲伤和远离,她带着一丝歉意的温柔笑容,低头对身边的孩子们说了些什么。
然后,她牵着孩子们的手,转过身,朝着炭治郎所在的这片无尽黑暗,坚定地走了过来。
连平时最怕黑的六太,也紧紧攥着二哥竹雄的手,小小的身子明明在微微发抖,却还是一步不落地跟着大家往前走。
这是……?
炭治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家人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身后的光明,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们的身上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随着脚步一点点靠近,炭治郎眼前的黑暗竟然被驱散了些许。
额头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像是被什么柔顺的东西轻轻贴上。炭治郎还没反应过来,家人们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哥哥!”
六太、花子、茂、竹雄几乎同时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着,放声大哭。
炭治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体温,听到他们带着哭腔的呼喊,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母亲葵枝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掌心的温度温柔。
炭治郎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的笑容里带着心疼,又藏着悲伤与不舍:“炭治郎,你已经很努力了哟。接下来,要和祢豆子一起,坚强地走下去啊。”
“我们都会在这里,一直,一直看着你的。”
炭治郎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本就止不住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这时候才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做回普通的孩子,嘴里吐出一连串泣音。
眼前的大家,绝对不是血鬼术能伪造出来的。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温暖气味,那种只有家人才有的熟悉感觉,他永远不可能认错。
“啊……妈妈……”他的声音嘶哑,低的几乎听不清,低头看向怀里哭得抽噎的弟弟妹妹们,“竹雄……茂,花子,六太……”
“大哥……”竹雄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炭治郎能感觉到肩膀的布料被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那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嗯!!”花子用力点头,眼泪鼻涕蹭在他的衣服上,却没松手。
“呜呜呜……哥哥!我们在!”茂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呜哇哇哇……哥哥……六太……六太好想哥哥!”六太仰着小脸,眼泪鼻涕蹭了炭治郎一身,小手紧紧扯着他的衣襟不放。
“呜……哥哥不要丢下六太……”六太小鼻子一抽一抽。
炭治郎温柔地回握住六太的手,指尖传来孩子掌心的温热。
“哥哥也好想六太啊……”他颤抖着嘴唇,努力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可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砸在弟弟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