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
有一郎猛的抬高了声音,用以前从未有过的音量命令自己的弟弟。
无一郎被吓得抖了一下,连忙背过身去烧水,有一郎看见了弟弟转身那一刻空中落下的泪珠。
有一郎眨了眨干涩的眼,木着脸为母亲继续做着物理降温。背负父亲大人的胳膊已经麻木,后知后觉感觉腿脚酸痛,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我是哥哥。
有一郎对自己说。
父亲去世了,以后无一郎和妈妈就由我来保护。
“哥哥……我煮好了。”无一郎跪坐着挪过来,小心翼翼拉了下哥哥的裙角。
“嗯。吹温了喂妈妈喝掉。”有一郎站起来,抱来棉被和干毛巾,为母亲擦干额头和四肢后将棉被盖上。
无一郎吹了吹,扶起母亲一小勺一小勺喂药。
有一郎默默看着。
直到大半碗碗药汤都被母亲咽下,两兄弟才松了口气。
有一郎没再说什么,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些,走到父亲的遗体身边,本要为他换件干爽的衣服。但身后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呕吐咳嗽声和弟弟不知所措喊他名字的声音让他立刻回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父亲身边。
“哥,哥哥!”无一郎还端着剩下小半碗药汤。
看到无一郎眼中泪花的一瞬间,有一郎被吓得急速跳动的心脏忽然平静了,他近乎冷淡的应声,收拾母亲反胃吐出的东西,喂母亲净水漱口,再把剩下半碗药汤喂母亲喝下。
完成了这一切,有一郎这才埋下头去,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无一郎。”
“唔。”无一郎乖乖贴了过去。
有一郎抬起手想抚摸他一下,却还是放下了,“母亲吐出了大半碗药汤,剩下那一点的药效根本不够。”
听完,无一郎立刻露出了求你别说出来的哀求表情,于是有一郎沉默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有一郎缓缓说道,“去帮爸爸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母亲终究是没能撑过去,和父亲一同停留在了那个潮湿闷热的夏天。
他们安静的收拾着瞬间清冷下来的家。
父母双双离去的第一个周,生活简直不知道该如何维持了。再也没有温柔话语填充这个家,无一郎记忆里那个嘴硬心软的哥哥似乎也跟随父母的离开一起消失了。
某天他们在砍完柴火回家的路上,无一郎听到了这样的话。
“同情是帮不了人的。就算为别人而努力,也没有什么好报。”有一郎走在前面,冷淡的说。
【妈妈希望……无一郎和有一郎,兄弟二人……能够相互帮助。】
脑海里瞬间闪过哥哥离开家寻找爸爸,留自己在家时妈妈半昏半醒对他说的话。
无一郎小兽般敏锐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反驳,“不对!为了帮助他人而行动,最后也会帮到自己,爸爸都说过了。”
他潜意识觉得,如果不这么说出来的话,他好像就要失去最后一个他爱的人了。
“为了帮助他人而死掉的人,说这句话根本没有说服力。”
如果那一晚他自告奋勇去采摘药草的话,至少死掉的就不会是温柔善良的父亲,而是铁石心肠的他了。
有一郎走在前面心想。
如他所料,他善良的弟弟根本接受不了这种结论,和他吵了起来。但无一郎果然就像晨间的霞雾,连委屈生气都是温柔无害的。
你这样我怎么才能让你坚强啊。他无奈的想,语气怎么也强硬不起来。
“吵死了,别大喊大叫,野猪会跑来喔。”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
走在前面,有一郎淡淡的说完这一席话,却听到了无一郎的啜泣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上无一郎受伤的目光。他从弟弟那被泪水打湿的澄澈的薄荷绿眼睛里看到了完整的他自己。
轻叹一口气,他抬起压低了很久的眉,走近无一郎,伸手抹去无一郎的泪花。无论来多少次,他都对无一郎的眼泪无法视而不见。
“不哭了。”
等到无一郎停下抽咽,他继续说,“我不会收回那句话的……不过比你小时候背不动柴火的样子,倒还算有点用。”
无一郎撅嘴,破涕而笑,“哪有哥哥你这么找补的!”
“好了,快走了,一会儿真的会有野猪喔。”
生活从来不会因为失去和争吵就停止。
四季更迭,来年春天很快到了。
无一郎去汲水时被有一郎轻飘飘责备了一句“你还没去啊”,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痛不痒的苛责,安静的往河边走去了。
这一年里,只要他扛木材的时候摔倒、汲水的时候绊倒弄湿衣裤,或是采来了夹杂野草的野菜,都会被哥哥评价“无一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