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长袖长裤的保守睡衣,头发吹得半干,松散地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几分。
林恒希已经靠坐在床头,她穿着霍淼那件略大的T恤,领口宽松,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
薄毯盖到腰间,手里正翻着一本从霍淼书架上拿的《法医学图谱》,神情专注。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沉静得像一幅画。
霍淼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贴着床沿,中间留出足以再塞一个人的空隙。
床垫因为她的动作微微下陷,两人之间隔着无形的楚河汉界,空气却粘稠得仿佛凝固。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变成一种连绵的、催眠的白噪音。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霍淼僵直地躺着,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灯罩投下的光斑,全身的感官却都集中在身旁——
林恒希翻书的动作,她身上传来的微暖体温,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像雨后松针般清冽干净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睡不着?”
林恒希忽然合上书,侧过头看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霍淼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猝不及防撞进林恒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双眼在暖光下褪去了白日的锐利,像深潭映着月色,沉静,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没……有点认床。”霍淼胡乱找了个借口,声音有点发紧。
林恒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紧张抿起的唇,还有因为侧躺而滑落到肩下的睡衣领口,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时间仿佛被拉长。
霍淼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她慌乱地想移开视线,身体却不听使唤。
林恒希忽然伸出手。
霍淼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越过“楚河汉界”,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心。
“这里,”林恒希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沾了根睫毛。”
她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拂过眉心的瞬间,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酥麻感瞬间传遍霍淼全身,让她头皮都炸了一下。
就在霍淼几乎要弹起来的瞬间,林恒希的指尖离开了。
她摊开手掌,白皙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根细小的、浅棕色的睫毛。
“好了。”林恒希收回手,重新靠回床头,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触碰只是举手之劳。
只有霍淼知道,自己那颗心,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荡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拉高被子,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去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贪婪地看着林恒希在灯光下沉静的侧影。
困意终于伴着雨声和身旁令人安心的气息袭来。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缓缓松松弛。
霍淼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前,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林恒希似乎也躺下了,动作很轻。
黑暗中,霍淼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朝着温暖的方向蹭过去。
手臂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轻轻搭在了林恒希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腰肢的柔韧和温热的体温。
林恒希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霍淼在迷糊中毫无所觉,甚至又往热源处贴紧了一点,额头几乎抵到林恒希的肩膀。
均匀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恒希颈侧的肌肤,带着栀子花的甜香。
黑暗中,林恒希静静地躺着,没有推开那只越界的手。
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放松了身体,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万籁俱寂。
她微微侧过头,在浓稠的黑暗里,无声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霍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眉头舒展开来,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林恒希的目光描摹着她柔和的轮廓,最终落在她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
林恒希没有躲开。她在黑暗里数着霍淼的呼吸,直到那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洒在自己颈侧。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
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将霍淼滑落到脸颊的一缕发丝,轻轻拨到了耳后。指尖擦过微凉的耳廓,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平躺。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清冷的光辉悄悄漫进房间,温柔地笼罩着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