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约莫40岁的中年男子从门口走进来,油头油脑,大肚皮,但这是装了一肚子墨水的肚皮,气沉丹田刚要开口,一明显懒散混混音先步而出。
“我在窗外站半晌了,一个个的,都快期末考试了,还在玩,能不能学学人家江道白学习又好又会弹钢琴又会写作文又帅,到了大学肯定一屁股女生追,哈哈哈!”
众人看向讲台的右护法——方有道,他还没笑够,将启仁的拳头已经紧了两轮,最后拍在自己的胸脯。
女生们瞅他一眼便立马都转屁股,大大方方地欣赏中间排中间位的男生。
他丝毫没听进那一连串的彩虹炮,仍直挺腰板,一只手搭在练习册上,一只手转着笔,正常笔的大小,在他手里却像缩了一号,如鱼儿游水般自得。
察觉到视线,笔杆在食指和无名指腹下一顿,他抬起眼,浅眸未动,眼睫先颤,目之所及的女生被随之而来的一个挑眉扯得心花怒放。见疑问无人解,他又漫不经心地遮住额头。
不经意的撩拨最为致命。
一女生幽幽一句:“江道白还是这么的帅。”
还没看够,就被一略稚嫩的男声打断:“知不知道高一是人生的分水岭!不好好读书,连...”
哐当一声,左护法——方有为亲了胸前的桌沿一口。
“哥,你干啥!”
方有为是三千余人中年纪最小的一只,但只对两人叫哥,一是江哥,一是王哥。
后排的同学极目望去,只能看个身形,带着黑框眼镜,穿着土掉渣的两条杠蓝色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松松垮垮露出一抹粉白,不知是里面的交领,还是受冻了的锁骨。
他开口道:“对老师要有礼貌。”
话都被肚里的蛔虫说完,老班抿直嘴,气势不减道:“王子瑜,你迟到三分钟,罚你站在门口听讲一节课。”
教室有暖气片,热气腾腾,防止过于舒服有人睡着,窗户都是大开。
将启仁给学生们讲过,在没有暖气的年代,小兵们个个裹得像个粽子,而有一位老将脱掉麻絮,只留一层白色的贴身里衣,在寒风冻河边慷慨激昂地演讲,涌上来先是对自己事业的热爱,再是对传道授业的激情。最终他培养出更多老将和有志之士。
众人知道,新时代老将即将粉墨登场。
“五大要素三大点我说过多少次!论点、论证、整体结构都很重要,最重要的一点是,咱班语文强,但这论题明显是正面最好写,为什么大多数人,也有江道白都写不应该爱屋及乌,什么抛家弃子,祸国殃民,负能量这么多,你们懂这么多吗!重要的是拿分懂否,还有王子瑜那小学文笔,我们要像鸟一样像乌鸦一样整个动物世界你都说了个遍,你又不是沈石溪!你怎么不说像我一样!!”
“老师,我心里把你当人。”王子瑜靠在白墙边,认真举起手道。
话一落,教室里响起一片哄笑。
试图拉回正轨,将启仁紧着心道:“你品,你仔细品,我都说的这么通俗都听不出来?”
正轨回应:“是——白描才是最屌的!!”
“我讲的是议论文...”
“下课来我办公室!”
“果然,老将就是老将。”王子瑜嘟囔道。
每个人都点一遍,还不看稿子,除了方有为的两哥,其他人都变颜变色。
下课后不过5分钟,一声“江哥,老将找你——”
江道白循声过去,一打眼那人就拨开人群过来,是王子瑜,个高板正,对男女都很大方,毫不避讳搭在方有道的肩膀上,后者嫌弃一甩,不经意擦过方有为的发丝,后者浑身一抖。
“至于吗,两个绝望的直男。”
直男一号:“哥是双。”
直男二号:“啊,都是什么意思?”
王子瑜回个歪嘴,然后对江道白道:“我先去负荆请罪了,你快点哈。”语气仍轻松诙谐,然后潇洒地摆手走到走廊尽头。
寒风撞到江道白身上打个趔趄,江道白很失望,今年冬天不下雪,风也不够大,不够冷,不够带走阴沉的思绪,冻掉源源不断的念想。
第四层,高一所有老师的办公室。
上楼梯不到一半,一股浓郁的鲜香和焦脆味,从口鼻贯到咽喉,江道白拖起脚步,对口味清淡的他来说,这味道很冲,可与直接吞下十颗花椒相提并论。
果然,老师办公室就是最暖和的。
一轰而上的暖气让老师们暖洋洋,江道白此时却心痒痒地想要开窗开门,道一句:我怕我站着睡着。
最中间的办公桌上是一大铁盘的薄皮蒸饺和煎饺,泛着热乎的油汁已经铺满底层,煎饺焦黄的硬底也都软了下来,一双木块杵进边缘一蒸饺里,肉馅包裹得紧,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