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见众生
  但那畜生的拳头从不管这些,他打娘,打她,再咒骂她们,最后鼾鼾大睡。

    那夜,那畜生又喝得烂醉,揪着娘的头发往墙上撞。它问娘要酒钱,娘被拽得踉跄,见自己在发抖,扑过来抱着自己。

    娘说:“别怕。二丫,别怕,娘在。”

    可翌日天明,娘就不见了。

    那畜生说:“你娘跑了!倒也省得老子动手!”

    她的心像坠到井里去了。只想,这畜生满口谎言,定是害了娘,又怕官府追究,趁夜弃尸灭迹!

    她强抑悲愤,低头劈柴,它却又抄起藤条,劈头盖脸抽来。

    “丧门星!摆什么死人脸!养你这么大就是这样给我甩脸子的?个白眼狼!你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大冬天的,在外面冻死最好!”

    她再也忍不住,抬头问:“你把娘杀了。是不是?”

    它一愣,许是见她敢回话,怒道:“你还敢顶嘴!是老子杀的又如何?再啰嗦,连你一并宰了!”

    这种畜生如何配当爹?

    她抄起手里的柴刀,走到这畜生面前,她脑子里有夫子教的孝道,有村里人说的天经地义。

    可这畜生究竟如何配当爹?

    凭什么只有爹娘认孩子的份,没有孩子认爹娘的呢?要她说,她根本就不认这个爹!

    杀人比砍柴容易。

    这柴刀只是一挥下去,那畜生就再也不能打骂娘,再也不能打骂她。

    她一把火烧了茅屋。

    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她脸颊发烫,她眼里,是一大朵比映山红还要红艳的花。

    这是她的家,也不是她的家。

    没有娘的家,算什么家?

    林北一直走,一直走。

    她瞧见山里的树,好高,好大,能把天都捅破。她记得夫子说过,树就是双木林。她又抬头,看见天上一群大雁往北飞,它们飞得那么高,比天都还要高。

    她想,她要往北走。

    她再不要叫王二丫,她要和树一样捅破天,要跟大雁一样飞得比天还高。

    于是,二丫给自己取名叫林北。

    可她变成犯人了。

    这些人一个个跳出来说她该死,骂她该千刀万剐。

    她杀一个畜生到底有什么错!这些人和那畜生有什么两样?

    这老天爷从来都是瞎的。娘哭哑了嗓子没看见,她拼命大喊也没有看见,偏偏她砍那畜生的时候看见了。

    这天,凭什么偏偏看不见她的苦?凭什么偏偏看不见娘的难?

    苍天真的有眼么?

    老天爷分明又聋又哑又瞎!

    “你跑甚?”

    声音自前方传来,林北呼吸一滞,牙咬得死紧,背脊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