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
如此相似。
她们就是亲人啊。
想到这,少女疲倦的脸上终于露出丝笑意,像是恶鬼牢牢抓住了将食之物。
她伸手,一把将少男从米缸里拽了出来,“我不杀你。”
少男一个不稳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少女又重复了遍,“我不杀你,你得活着。”
齐俊生顿感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爬上脊背,他紧紧握住手中骨扇,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什么?”
许观玉不愿再重复第三遍。
她倏地点住齐俊生双腿的穴,眸中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情绪,一字一顿道:“从今往后,你我为亲人,从今往后,你我一家。”
这话在齐俊生耳中如雷炸开,他瞳孔骤缩,下意识要往后缩,却被穴道所制动弹不得。
“总归杀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我也累了。”许观玉放轻了声音,拂去他肩上沾着的谷糠。
她轻声道出让齐俊生感到可怖的话,她一句话就能决定下他的生死。
少女说:“我要你活着。”
于是齐俊生便活。
不是因为他想活,而是因为许观玉要他活。只因她需要他活着,需要在这世上留一个亲人。
如今她们二人,便是彼此仅剩的血脉了。
许观玉报了这么多年仇,刀下亡魂无数,却从未想过大仇得报后该做些什么。她望着齐俊生,心想:或许,有了亲人,自己就知晓该做些什么了。
“松手!”齐俊生开始挣扎,他认定许观玉是在羞辱自己,“今日你若不了结我...”
“怎还在这般讲?”许观玉眉头一蹙,真被齐俊生说出几分烦躁。她左手掐住他脖子,“都说了不杀你,偏要嚷着求死。”
她手上力道加重,却又强自按捺住性子:“往后莫要再说这等蠢话。”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罕见的耐心,“我不爱听。”
齐俊生大口喘息,胸口窒闷未减分毫,眼眶里的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许观玉见状松开钳制,她指尖残留的温度让齐俊生浑身发颤。可她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登时一口气上不来。
“你我为亲人,我哪里会了结你?”少女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观玉真的打心底认定她二人是亲人,“现下,我们去把你爹的尸体埋了吧。”
齐俊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腔话在喉间翻涌,却因哑穴被点而化作无声的颤抖。他死死瞪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疯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少女若有所思地端详少男扭曲的面容,突然伸手取走他紧握的骨扇,稳稳别在了腰间。
“你不会武,拿这东西也是无用。”
她话音未落,突然咳嗽起来,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从指缝溢出。对上齐俊生惊愕的眼神,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转而一把抱起齐俊生往屋内走去。
殷红的血迹沾染在齐俊生的衣裳上。
“砰”的一声,齐俊生被甩在床榻上,他尚未回神,许观玉已翻身躺下,将长刀和背后的油纸伞解下,横在二人中间作为分界。
半刻钟后,齐俊生被一脚踹下床榻。
“床是我的。”许观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雨露深秋,寒意似绵。
齐俊生倒在冰冷的地上,整整一夜未眠。他死死咬着嘴唇,直至口中尝到铁锈味,也不敢合眼片刻。
天微亮,许观玉就醒了。她利落地束好刀,背起油纸伞,又将齐俊生一把拽起背在身后。指尖在他喉间一点,只解了哑穴。
她问齐俊生,“去哪?”
齐俊生抿着渗血的唇,半晌才挤出一句:“...随你。”
难道他真有的选?
许观玉何曾给过他选择的余地?
都没有,又偏要问他。
许观玉正要迈出门槛,听见身后传来声烦人的声音。
“施主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