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戾怒像
右肩的衣襟,手指因无力而有些笨拙地解开了那被血污黏连的系带和衣料。

    齐俊生瞥见她动作,几乎是慌忙地起身背过去,他盯着跳跃的火光,不敢动作。

    许观玉并未在意他,她忍着痛,用左手从瓦罐中舀起少许温水,小心冲洗着右肩伤口周围的血污。

    冲洗完,她将方才取出的药粉按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她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但手上动作毫不停滞,紧接着便试图用牙齿和左手将布条进行包扎,整个过程都因只有一只手能用而格外艰难吃力。

    她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齐俊生背对许观玉,面朝火堆,脸颊耳根滚烫。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为自己的笨拙和无用感到一丝窘迫。又因许观玉那般熟练处理伤口而感到愧疚,他僵直直地站在原地,随时准备在许观玉需要时搭把手。

    许观玉做完一切,虚脱地靠回石壁,闭目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道:“你饿没?”

    一直屏息凝神的齐俊生听到这句寻常问话,不由一愣,这才迟疑地转过身。

    只见许观玉已然整理好衣襟。

    齐俊生看着地上带血的布条和污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腹中确实空空如也,可见许观玉这般样子,那声“饿”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口,只是摇摇头。

    许观玉也没再多问,她看向那火堆,问道:“方才为何不走?”

    齐俊生仍是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许观玉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说:“现下我允你走。”

    她抬眼看向齐俊生,续道,“你是想看我如何死法,好补上一刀为你爹报仇。还是想等着被追上,与我一同被乱刀分尸?”

    许观玉话语刻薄,也是不争的事实:“你跟着我,唯有死路一条。”

    她眉目间泄出疲惫,旋即又被冷硬覆盖:“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少女的长睫在火光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她声音沉下去:“你若是现下不走......往后,便再也不能走了。”

    齐俊生站在那,思绪纷乱,恩恩怨怨,是非对错,一团乱麻。

    走?

    不走?

    这简单的抉择,此刻重逾千斤。

    他知晓,若走,便是海阔天空,亦是永世愧疚。若留下,便是万劫不复。

    万千念头从齐俊生脑中闪过,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默默拿起一根枯枝,轻轻拨弄着火苗,让它能燃烧得更久一些。

    这个动作,便是他的答复。

    许观玉因蓄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也悄然松开,无声无息,一丝松懈从她心中荡漾开。

    她看见齐俊生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睫,心底冷冷地想,若方才他敢走,若露出半分畏怯逃离之态,自己便立时了结他。

    她杀意悄然退下,眼中却未见暖意,高烧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所看到的都模糊摇晃。

    她昏沉的脑中翻涌着恨意与高烧带来的癫狂,心道:走?齐俊生怎能走?齐俊生凭什么走?她留齐俊生一命,是一时兴起,也是父债子偿,合该的。

    让齐俊生永远活在仇怨恐惧中,永世不得安宁,更是理所应当。

    一阵快意伴随着头痛袭来,许观玉伸出左手按住额头,发出一声冷笑。

    如今她便是报应来了。

    她曾以为,报应应当是雷霆震怒,是天降业火,或是被仇家擒住,身受酷刑。但如今雷霆未见,油锅未现,报应以另一种更刁钻的方式来了。

    它让许观玉偏偏依靠齐俊生,叫齐俊生为她提供微不足道又至关重要的遮掩。

    讽刺。

    且这恰恰是她自己一手造就的。

    许观玉昏沉的思绪猛地清晰了一瞬。

    因她杀人无数,不分正邪,所以这报应便也不分正邪,不论是非而来。

    官府,正道,魔教,浩浩荡荡的来了。

    即便她是被污蔑的,即便那所谓的罪名有漏洞,可天下有谁会信她,又有谁肯信她。

    在正道眼中,她本就亦正亦邪,做出什么恶事都不足为奇。在魔教眼中,她更是反复无常。在官府眼中,她又不过是一个武功高强危害治安的名号。

    无一人会为她辩白,也无一人会去深究真相。

    因为她的名声,她过往的不分正邪,早将自己钉在天生恶徒上,如今这所谓脏水,不过是让她的恶更确凿无疑。

    杀人者,人恒杀之。

    而杀人不分正邪者,则被正邪共同追杀!

    火光从旁侧映照过来,许观玉的记忆趁她高烧虚弱,心神激荡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破庙,又是破庙,又是这该死的,永远也逃脱不了的破庙!

    简明景那两句“善恶终有报”和“戾气太重,迟早伤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