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贺氏的未来,在于拥抱变革,拥抱资本的力量!剥离低效资产,集中所有资源,All in Quantu全力投入量子)!我们要的不是实验室里的论文,是能快速变现、占领市场的量子芯片!是能颠覆行业的量子通信解决方案!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他的声音充满煽动性,目光灼灼地扫过台下贺氏集团的高管们,最后落在贺凌寻身上。
贺凌寻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依旧是那身挺括的西装,但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浓重的青影。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威廉·陈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疲惫不堪的神经上。剥离…变现…效率…这些冰冷的词汇,与他心中那个探索宇宙奥秘、追求纯粹真理的物理世界,格格不入。
“下面,有请贺凌寻先生,为我们阐述他对贺氏量子实验室商业化落地的具体构想和…时间表!”威廉·陈笑容满面地将“接力棒”抛了过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贺凌寻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压力,也有北极星代表们隐含的催促。
贺凌寻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明亮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沉默的影子。他走到台前,接过激光笔。屏幕上是威廉·陈团队制作的、充满商业术语和激进指标的PPT。
他沉默了几秒。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量子领域…”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干涩,“是探索物质和能量最本质规律的疆域。它的魅力,在于其深奥的不确定性和颠覆性的潜力,而非…短期的商业回报。”他的开场白,与威廉·陈的基调截然不同。
威廉·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贺凌寻没有理会,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技术本身,讲述量子比特的稳定性挑战、纠错码的复杂性、低温环境的苛刻要求…这些都是通往真正量子优势的必经之路,需要时间、耐心和纯粹的研究投入。他引用了陆逾航在MIT的最新进展邮件(关于一种新型拓扑量子比特的模拟结果),试图说明基础研究的价值。
然而,他的话,在满脑子想着“变现”和“时间表”的听众耳中,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北极星团队的一位年轻分析师忍不住打断:“贺先生,恕我直言,这些技术细节对投资者而言过于晦涩。我们更关心的是:贺氏的第一代量子原型芯片,预计何时能流片?市场切入点在哪里?预计的ROI(投资回报率)是多少?”
一连串赤裸裸的商业拷问,像重锤砸在贺凌寻紧绷的神经上。他看着台下那些或期待、或不耐、或算计的眼神,看着威廉·陈脸上那公式化的微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裂了。一边是物理世界的深邃与纯粹在召唤,一边是资本世界的贪婪与喧嚣在吞噬。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解释基础研究的重要性,想反驳这种急功近利的杀鸡取卵,但脑海中却一片混乱。那些物理公式、实验数据,在商业指标面前变得模糊不清。陆逾航邮件里冷静的学术描述,与分析师咄咄逼人的ROI质问,在脑中疯狂碰撞!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前的PPT开始旋转、扭曲,威廉·陈的脸变得模糊,分析师的声音像隔着水层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和心脏被攥紧般的窒息感!他感觉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支撑着身体的骨骼仿佛变成了易碎的玻璃。
“贺先生?”
“贺少?”
“凌寻!”
惊呼声从台下传来。贺凌寻只看到眼前白光一闪,手中的激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天旋地转,世界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遥远而惊恐的呼唤,带着他熟悉的温暖…是小太阳吗?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贺凌寻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虚脱般的无力感中恢复意识的。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单调的白色天花板,还有…床边握着他一只手、眼圈通红、满脸焦急和心疼的于银鱼。
“贺凌寻!你醒了?!”于银鱼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喜,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贺凌寻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于银鱼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温水,湿润他的嘴唇。
“别说话,医生说你疲劳过度,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引发了严重的神经性眩晕和短暂性意识丧失…需要绝对静养。”于银鱼的声音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