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凌寻眼中的沉重和那句“到此为止”的告诫,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于银鱼收拾好书包,下意识地寻找贺凌寻的身影。他已经背上书包,正朝着教室外走去,脚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于银鱼心里一紧,赶紧跟了上去。她总觉得贺凌寻的状态不对,那份平静下隐藏的东西让她莫名心慌。
她没有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缀在他身后。穿过喧闹的操场,走过积雪覆盖的林荫道,贺凌寻并没有走向校门或宿舍,而是再次拐进了那栋寂静的教学楼。
又是天台。
于银鱼的心沉了下去。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楼梯。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果然看到了那个倚在栏杆边的孤寂背影。
暮色四合,天台上光线昏暗。贺凌寻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寒风卷起他校服外套的下摆,带来一阵萧瑟的寒意。
于银鱼放轻脚步,慢慢地走过去。离得近了,她看到贺凌寻的肩膀似乎在极其轻微地颤抖。他的一只手紧紧抓着冰冷的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贺凌寻……”于银鱼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贺凌寻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迅速抬手,似乎飞快地抹了一下脸,然后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暮色中,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眶泛红,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痛苦,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他似乎在极力控制着呼吸,胸膛起伏剧烈,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于银鱼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贺凌寻!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自持的少年,此刻像一尊布满裂痕、随时可能碎裂的琉璃!
“你……怎么了?”于银鱼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心提到了嗓子眼。教导处的压力?唐逸然的威胁?还是……家里又出了更坏的消息?
贺凌寻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风暴——痛苦、挣扎、无助,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眷恋?他紧握着栏杆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贺凌寻!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于银鱼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他面前,急切地抓住他冰冷颤抖的手臂。那冰冷的触感和剧烈的颤抖让她心慌意乱!
就在她触碰到他的瞬间,贺凌寻的身体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前一倾!
于银鱼猝不及防,被他沉重的身体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了他!
贺凌寻高大的身躯完全倚靠在她身上,头无力地垂落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带着压抑呜咽的呼吸,灼热地喷在于银鱼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撑不住了……”一个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绝望哽咽的声音,像受伤野兽的哀鸣,低低地在于银鱼耳边响起,“……银鱼……我快……撑不住了……”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滴落在她颈窝的皮肤上!
一滴。
两滴。
越来越多……
贺凌寻……哭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于银鱼心上!她僵硬地抱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和颈窝处滚烫的濡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那个永远将情绪深埋、永远独自承受的少年,此刻在她怀里,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内核!
巨大的心疼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瞬间席卷了她!她不再犹豫,不再害怕,用力地、更紧地回抱住他颤抖的身体,一只手笨拙却坚定地、一下下地轻拍着他紧绷的背脊,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温柔而坚定,“贺凌寻,我在呢……我在……”
暮色笼罩着寂静的天台。
寒风在耳边呜咽。
高大的少年将所有的脆弱和重量都交付给怀中娇小的少女。
少女用尽全力地拥抱着他,承受着他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用自己单薄却温暖的身体,为他在这冰冷绝望的世界里,撑起一方小小的、无声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贺凌寻的颤抖渐渐平息,压抑的呜咽声也变成了沉重而疲惫的呼吸。他依旧将头埋在于银鱼的颈窝,仿佛那里是唯一能汲取温暖和安全感的所在。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艰难,抬起了那只没有被拥抱束缚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在于银鱼模糊的泪眼前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