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寂静的风雪天台上格外清晰。
贺凌寻的身体在她脚步声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那个仰望夜空的姿势,仿佛与身后的世界隔绝。
于银鱼终于走到了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风雪更大了,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雪花的寒冷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干净的皂角香。
“贺凌寻……”她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破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凌闻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又迅速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珠。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了舞台下的沉静专注,也没有了礼堂里的矜贵疏离,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空茫。他的脸色在雪光和黑暗的映衬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四目相对。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穿梭。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于银鱼看着他眼中那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看着他冻得微微发青的嘴唇和单薄的衣衫,心疼得无以复加!所有的犹豫和矜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她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将带着她体温的、宽大的羽绒服,用力地、紧紧地裹在了贺凌寻单薄的身上!
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保护欲!
“你疯了吗?!”于银鱼的声音带给颤抖和愤怒,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尖锐,“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站在这里!你想冻死吗?!”
羽绒服带着少女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馨香,瞬间将贺凌寻包裹。那突如其来的温暖,像一道滚烫的岩浆,狠狠冲撞着他冰冷僵硬的身体和麻木的神经!
贺凌寻的身体在她将羽绒服裹上来的瞬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他猛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裹在自己身上的白色羽绒服,又看向面前那个只穿着单薄毛衣、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小脸却因为愤怒和担忧而涨得通红的少女。
她仰着头,眼眶通红,眼泪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冰晶,挂在长长的睫毛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汹涌澎湃的心疼!像两簇在冰天雪地里倔强燃烧的火焰!
“贺凌寻!你这个笨蛋!大笨蛋!”于银鱼的声音颤抖着,愤怒地控诉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很了不起吗?!你以为推开所有人就能解决问题吗?!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风雪呼啸着,卷起她的长发和围巾,也卷走了她破碎的哭喊。她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执拗和力量。
贺凌寻僵立在原地,任由那件带着她体温的羽绒服包裹着自己。羽绒服下,他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被投入了温热的泉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突如其来的暖意。那暖意顺着皮肤渗透,一路蔓延至冰封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悸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风雪中对着他哭喊、愤怒、却又固执地将所有温暖都给予他的女孩。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看着她睫毛上凝结的泪晶,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退缩的、滚烫的心疼和火焰……
那道用冰冷和疏离筑起的、自以为坚固无比的堤坝,在这一刻,被这汹涌的、滚烫的洪流,彻底冲垮了!
所有的疲惫、沉重、绝望、自我封闭的坚持……都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泪眼前,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冰雪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却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不是冷的。
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烈的震颤。
终于。
在漫天风雪中,在女孩愤怒而心疼的哭喊声里,贺凌寻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手臂。
那动作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迟缓。
他没有说话。
没有解释。
没有推开那件羽绒服。
他只是伸出那双冰冷而微颤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眼前那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哭红了眼睛的女孩,用力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带着她体温的宽大羽绒服,瞬间将两人一起包裹。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寒风在耳边呼啸。